屋子不大,但整洁温暖。
窗台上摆着盆野花,炉火上炖着汤,香气飘满房间。
窗外是青山绿树,鸟叫声清脆。
里屋门帘掀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端着盘刚烤好的饼。
她三十来岁,眉眼温柔,穿着简单的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绾起。
萧萧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她在萧玉带来的画像上看过,她是自己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萧墨鸾。
萧墨鸾笑了,把饼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吃,一会凉了,你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萧萧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
萧墨鸾走过来,伸手摸她额头:“怎么了?我的萧萧,是不舒服吗?”
那只手温暖,真实,萧萧眼眶瞬间红了。
“妈……”她声音发颤。
“哎。”萧墨鸾应得自然,拉她在桌边坐下,“你爹今天去镇上买米,说给你带糖葫芦。多大的人了,还馋那个。”
萧萧看着她,看着这个本该死去的、只存在于故事里的女人,活生生地坐在面前,给她递饼,对她笑。
如果这是真的多好。
如果父母没死,如果她在一个普通家庭长大,如果不用背负仇恨和使命,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发什么呆?”萧墨鸾戳她额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萧拿起饼咬了一口,是甜的,带着麦香。
她嚼着,眼泪掉下来。
萧墨鸾见萧萧流眼泪,瞬间便慌了起来,连忙给她擦眼泪,语气中也满是担心: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妈妈说,我们不主动欺负人,但也绝对不怕事!。”
萧萧摇头,摇头,眼泪却止不住。
屋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肩上扛着米袋,手里果真举着串糖葫芦。
他面容刚毅,但看妻女时眼神柔软。
来人正是萧萧的父亲,萧宇宸。
萧萧手里的饼掉了。
萧宇宸放下东西,皱眉看她:“怎么了?谁惹我闺女不高兴了?”
萧墨鸾摇头:“不知道,突然就哭了。”
萧宇宸走到萧萧面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擦她眼泪:“别哭,爹在呢。谁欺负你,爹揍他。”
萧萧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是传说、是墓碑、是遥远故事的男人,此刻蹲在她面前,笨拙地哄她。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萧宇宸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萧萧哭得停不下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这十八年里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她想留在这里,想永远留在这个有爹娘、有糖葫芦、有温暖炉火的世界。
萧墨鸾也过来抱住她:“好了,不哭了。爹娘在呢,永远在。”
永远在。
这三个字像针,扎醒了萧萧。
她慢慢止住哭,从父亲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们关切的脸。
“爸爸。”她哑声问,“如果当年你们没死,那些被贵族欺压的平民,现在会是什么样?”
萧宇宸和萧墨鸾的表情凝固了。
“我是说,”萧萧站起来,后退一步,“如果你们选择了隐居,选择了安稳日子,那些像李四、孙婆婆、陈木匠一样的人,现在会在哪里?”
屋子开始摇晃。窗外的青山绿树像褪色的画布一样剥落,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
萧墨鸾看着她,眼神复杂:“孩子,你不想要安稳吗?”
“我想。”萧萧说,眼泪又涌出来,“我太想了。但我不能要。”
“为什么?”
萧萧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因为你们不会要。你们不会为了自己的安稳,看着别人受苦。是你们教会了我这个。”
萧宇宸笑了,笑得眼睛发红:“好孩子。”
木屋彻底碎裂。
父母的身影化作光点消散前,萧墨鸾伸出手,似乎想再摸一次她的脸,但指尖刚触及就碎成了光。
萧萧站在原地,满脸泪痕,但脊梁挺得笔直。
虚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问:若得安宁,可否舍弃众生?”
萧萧抹了把脸:“不能。”
“为何?”
“因为众生里,有李四,有孙婆婆,有陈木匠,有王裁缝,有赵药师,还有能和我并肩作战的朋友,有每一个鲜活的人。”
金雾第三次涌来。
第三次睁开,萧萧这一次站在了一座城的废墟里。
燃烧着的城池,倒塌了的房屋,街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星罗的士兵,但更多的是平民,他们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