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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眼下,她又忍不住叹气:“如今我也顾不上什么重修父女之情了。祖母给我派了一堆事,看账本、学打理中馈...侯夫人走后,府里是管家理事,父亲掌总。”
“祖母说,我既是要嫁入国公府做世子夫人,这些将来都得操持,须得出阁前学好。我现在看见账本便头疼,只有扶桑心疼我,偷偷把账本藏床榻底下,又被陈嬷嬷翻出来。”
她拽着沈寒的衣袖,一脸愁苦:“沈寒,咱们的大事才了结多久,歇了不到半年,他们就急着下聘,转眼便要出阁。我还没过几日松快日子呢。”
沈寒也叹:“我又何尝不想多陪母亲些时日?可她却说我应该早些嫁了,免得许正三天两头来沈园,她还得管饭。”
陆青再叹:“我试着与傅鸣商量,将婚期推后些。结果他眼睛一瞪,追着我问是不是嫌他言行粗鲁了?我被他问到崩溃,只得作罢,依了原定的日子。”
傅鸣行伍惯了,心思如虎狼般直来直去,只当陆青是嫌弃他,若非她赶紧把话圆回来,他怕是要在云海轩问到屋塌地穿。
沈寒又叹:“我也同许正商量,等你嫁了,我再出阁,也好陪着你梳妆。可他硬说他与傅世子如今情谊深厚,理当同日成婚,方为佳话。”
跟谁讲理都行,偏不能跟那只满腹经纶的啄木鸟讲。
许正的道理一筐一筐,沈寒那点心思,在他面前就是个漏底的箩筐,一句也接不住。
“唉——”
二人相视,齐齐叹出一口酒气来。
魏国公府与许府的纳征之礼既过,三书六礼便已行过大半。光阴在绣娘的指尖与丝线间流走,京城枝头的积雪化了又凝,庭前的梅花谢了又开。
转眼便是昭明元年的春日。新帝改元,万象更新,那两桩由天子赐婚、万众瞩目的姻缘,也终于迎来了佳期。
四月天春意绵软,百花竞放,绿意葱茏,最是宜于婚嫁。
喧喧春光落满襟怀,心头从未离去的光影,在今日又被悄然唤醒。
宫城寝殿深处,年轻的昭明帝换了一身赤色云龙常服。黄公公上前,欲为他解下腰间一枚旧香囊时,帝王的手却覆在香囊上不移,垂眸不语。
黄公公当即会意,躬身无声退开。他放下殿内最后一道鲛绡帐,确保重重帘幕隔绝了所有目光,随即退至殿门处,目光一扫,朝院中侍从无声挥手。
片刻,寝殿外,仅余黄公公一人,立在廊下。
深殿寂寂,唯余孤影。
昭明帝轻轻取下香囊,解开系绳。
里头是两缕用红绳系紧、结在一处的发丝。发丝上的同心结是他亲手所打,笨拙地学了许多次,才得这一个稍稍满意的。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红绳中段,有一截颜色深暗,是沾了他掌心的血迹,他一直没舍得换。
他攥着香囊,垂眸凝视。眼底雾气聚拢,泪水一滴,又一滴,正正砸在那段暗红的旧迹上。
泪洇湿了血渍,混作一片斑驳,断断续续淌在指间,再蜿蜒而下,顺着手背,滴在金砖上。
他一手撑住案几,脊骨一节节弯折下去,头深深垂着,压抑的呜咽再难抑制,泣声渐渐扬起。
泪断了线,淌满掌心。
最终承受不住般蹲下身,将脸深埋进掌心,额前抵着那缕珍藏的结发,宽阔双肩剧烈颤动。胸前赤龙不见威仪,抖成一团泪影。
廊下的黄公公,听见布料摩挲与吸气声。他闭眼轻挪,无声退远一丈。
年轻的帝王,在空旷的殿内,哭成失去心爱之人的普通男子。
一声声压抑的呜咽,是他心头那支名为“摇光”的银簪在嗡鸣,每一下颤动,都刮骨锥心。
他一遍遍喃喃:“摇光...摇光...”
你看见了吗?我已御极天下,身披衮龙。
你听见了吗?我将我们的年号,定为“昭明”。
我得了天下,可万里山河再也没有你了。
这人间,再无你了啊。
昭明帝揪住胸前那团缂丝赤龙,哭到拳头都无法攥紧。
何苦生在帝王家。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或许已有半生。昭明帝缓缓起身,取出掌心那缕被泪水浸透的结发,用丝帕轻柔吸去湿意,又将那歪斜的同心结仔细理好,方重新收纳入囊。
他抚平常服上每一丝细微的褶皱,直到衣袍挺括如初。常服上不见半点泪渍,唯有脚下一圈洇湿的金砖地,默默无声。
他未唤人,自行于金盆中绞了帕子,敷过微肿的眼眶,拭净脸颊。待做完这些,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泪意的郁气,声调已恢复平稳:“黄公公。”
黄公公应声悄步而入,垂首听命。
昭明帝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只狭长的紫檀木匣,启盖看了一眼——那枚曾染过他掌心血的、摇光生前从不离身的银簪,正静静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