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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刻不让人安生(1/2)

    夜幕沉沉,华灯初上。

    陆青尚未睁眼,先被熟悉的刺鼻药味唤醒。

    周身暖意融融,驱散了浸骨的寒,只余酸痛的钝感还滞留在四肢百骸。

    她试着动了动手臂,原先灼热的刺痛已大为缓解,只剩伤口被牵扯时的丝丝隐痛。被刀刃与山石割伤擦破之处,似乎糊上了一层清凉镇痛的膏药。

    她仍闭着眼,微微偏过头,想避开那缕茱萸混着朽木的、挥之不去的腥气。

    “陆青,既醒了,喝药吧。”傅鸣醇厚的嗓音在耳畔低低响起。

    陆青一怔,下意识睁开眼,四下一扫,压低声音道:“傅鸣?尚未入夜,你怎就在我房中?”

    这话好像说的有几分歧义...

    她脸颊微微发烫。

    傅鸣敏锐捕捉到她神情的细微变化,唇角微扬:“早已是掌灯时分了,你睡了很久。”

    他说着,伸手将她轻轻扶起,让她虚靠在自己身前,“陈嬷嬷早将你院里的小丫鬟们都打发出去了。我是来...盯着你服药的。”

    一碗黑黢黢、浓稠稠的怪味药汤,凑到了她的唇边。

    呃——

    陆青紧闭双眼,头一歪:“我睡会儿。”

    傅鸣直接舀了一勺药汁,递到她唇边:“别想装睡。你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龚院使说了,寒气入体,非得用药拔出来不可。”

    陆青苦着脸,一双大眼含着水光,湿漉漉地望着傅鸣。

    傅鸣硬是压下满心头的柔软,硬着心肠,将银勺稳稳停在原处,分毫不退。

    僵持半晌,陆青终于认输了。

    她刚想伸手去接药碗,却扯到了包扎好的伤口,眉头微蹙:“沈寒那边,也开了同样的方子?”

    傅鸣颔首,将药碗稳稳塞进她右手里:“左臂别动。药已上好,过两日便不会这么痛了。殿下特意让龚院使取了秘制的蟾酥锭来,镇痛消肿是最好的。”

    见陆青皱着眉,将药一口饮尽,他用帕子轻轻拭过她唇角:“倒是苦了龚院使。王府与侯府两头跑,还得进宫去给陛下请脉。”

    陆青强忍住翻涌的呕意,将空碗搁在一旁,身子半靠着傅鸣:“沈寒与郡主,如何了?”

    傅鸣的手在她发顶轻柔地抚了抚:“沈姑娘无碍,她的伤势比你轻些,已经上了药,许正人在王府一直守着。她与郡主都在梁王府,郡主只是略受了些凉,也无事。”

    他侧首,深深看着陆青:“倒是你。我找到你时...心都不会跳了。”

    “你浑身是血,我不知你伤在何处。”他声音发紧,心头犹有余悸。

    避开她受伤的左臂,他将陆青轻柔又紧紧地揽入怀中。

    “陆青,”傅鸣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重,轻颤出刚硬武将难以流露的柔软,“我怕极了。你若真有事,我余生...该如何过。”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眼底已泛起微红:“是我不好。我竟忽略了你的安危。”

    昔日与父亲并肩沙场,纵使刀光剑影,心中也只有杀敌热血,他从不知怕字如何写。

    可御花园那一刻,平生第一次,他竟心悸得腿软。

    陆青抿唇笑了笑,毛茸茸的脑袋在傅鸣胸前轻蹭:“傅鸣,这是我和沈寒,第一次杀人。”

    她举起包扎好的双手,垂眸看了半晌:“也是第一次,有那么多血...溅在我身上。”

    去岁今时,她还是个偎在郡主身边、只知嬉笑吃喝的乐天姑娘。

    短短一年,生死、杀伐、阴谋、朝堂上不见血的刀...都亲身历了一遍。

    傅鸣掌心向上,将她的右手轻轻裹入,缓缓收拢:“昨夜暴雪,寻人极难。你们能撑到我们赶来,已属万幸。若非你二人机警,我与许正...怕要遗恨终生。”

    “至于那几个,”他声音沉了沉,“即便逃过你们的刀,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陆青回眸看他:“他,如何了?”

    傅鸣扯过锦被,仔细替她盖好:“在诏狱里。我已同殿下请准,此人留给我们。待你与沈姑娘身子养好,我自会将他提来,找个干净地方,交给你们处置。眼下,你们安心养伤便是。”

    “不过,殿下有言,”傅鸣略作停顿,“赵王之事,不会公之于众。此亦是陛下的意思。”

    陆青微微颔首。

    不公开,便意味着温恕矫诏、勾结赵王谋逆的滔天大罪,不能以国法之名公审明正。

    皇室出了这等父子相残的丑闻,无论如何都需遮掩。

    便是在寻常世家大族,儿子欲弑父亲,也得以厚土深埋,方能保全一族清名与根基。

    庆昌帝并非要为逆子留什么颜面。他是在给定远侯一族留余地,更是为裕王即将接掌的江山,预留转圜的乾坤。

    若赵王谋逆一事公开,定远侯却仍掌西北兵权,其全族亦得保全,那即便有裕王力证他大义灭亲、弃暗投明,又如何堵得住天下汹汹之口,按得住言官们要求追查同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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