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机营将士今夜护驾靖难,忠勇可嘉。着每人赏银五十两,绢二匹,帛一匹,羊酒各一。统兵官之功,由兵部录于功次簿,依例议叙。即刻收队回营,不得逗留京师,亦不得妄言今夜之事——违者以泄露禁中语论罪。”
“谨遵殿下谕令!”
四周甲士齐声应诺,甲胄铿锵,随即整队撤离,步履沉肃划一,如潮水退入宫巷深处的黑暗。
不过片刻。
方才还甲光映雪、人影幢幢的东华门前,只余满地狼藉雪泥,及宫门檐下在风雪中摇曳的灯火。
裕王独立于天地风雪之间。
脚下,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的赵王。
寒风卷着雪沫,在两人之间呼啸盘旋。
赵王挣扎着从雪泥里撑起身,涕泪纵横:“四弟...四弟!你给三哥留条活路吧!我是你亲哥哥啊...我要见父皇,你带我去见父皇...我要见父皇!”
裕王负手立于雪中,静静看着他。
他浅浅笑了。
“三哥,我出来之前,便已请示过父皇。”裕王的声音平静温和,“他老人家说——不会再见你。”
赵王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所有皇子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一个濒死之人最原始、最丑陋的乞求。
“父皇——!!父皇啊——!!!”
他猛地转向西苑方向,以额抢地,疯狂磕砸。
砰!砰!砰!
撞击声沉闷如槌,一声声砸在雪夜死寂的宫门前。
鲜血混着雪水泥污在砖石上洇开,额上皮开肉绽,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像个迷途孩童般,一遍遍哭喊:
“我是您儿子啊...我是您亲儿子啊!您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父皇——!!!”
“爹...爹!我是老三,我是您的樘儿啊!爹,您再看我一眼吧!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裕王缓缓叹了口气,语带惋惜:“三哥,父皇说,让我来决定,要不要给你一次机会。”
赵王猛地转向裕王,额上一片血污,涕泪横流地膝行上前:“四弟!好四弟!哥哥就知道...就知道你心最软!咱们兄弟一场,你给哥哥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使劲扯出久远记忆:“你还记得...小时候太子拿鞭子抽你,是三哥...是三哥我去叫来了八王叔...”
裕王看着他,缓步上前,走到他面前,俯身,伸开了双臂。
他轻声道:“三哥,咱们兄弟...许久未曾这般亲近了。”
赵王喜极欲狂,几乎是扑撞进裕王怀中,哽咽破碎:“我一直知道,兄弟里就你最好,你定会救我...你定会——”
一股冰冷尖锐的剧痛,猝然钉入他的胸口。
赵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极缓极缓地低下头。
一截黝黑无光的匕首刃尖,已没入他心口处的衣料。
裕王的一只手臂,仍轻柔揽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却稳稳握在匕首柄上,正缓缓向内推进。
“你...你...”赵王喉头咯咯作响,瞪大的眼中,倒映着裕王近在咫尺却无比平静的脸。
“三哥,”裕王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我为何没让你踏入宫门吗?”
匕首又推进一分。
赵王嘴角涌出浓稠的血沫。
“因为我不愿让你的血,脏了宫里的地砖。”裕王微微倾身,贴近他耳畔,“你的血,只配洒在这宫门外。”
“嗬...呃...”赵王目眦欲裂,想嘶吼,却只吐出更多的血沫。
裕王的目光倏然转冷。
“三哥,若当初,你没攀咬出‘摇光’。”
他手腕力道微沉,声音却依旧平稳:“今夜我真会留你一命,甚至将来会你一块富庶封地,让你安稳余生。”
“可惜,”手中的匕首,寸寸推进,“你自绝了所有生路。”
“你,不该供出摇光!”
裕王缓缓抽身后退。
那柄匕首的刀刃,随着他最后一句话,一寸一寸,彻底没入赵王的心口。
赵王瞳孔涣散,喉中最后一点气息断绝,直直向后倒进雪地。
身下,洇开大片刺目、温热的猩红。
裕王俯下身,在兄长已无知觉的耳畔,轻轻低语:
“三哥,你知道吗,父皇一直想给你留条生路。”
“他让我在玄武门堆下重兵,说,那是给你最后的警示...只要你今夜肯留在府中。”
“可你,一听到动静,便急不可耐地倾巢而出。”
裕王低低地笑了。
“你啊,早已将皇位视为囊中之物,已是临门一脚,怎会放弃?”
“父皇要给留你生路,”他声音渐冷,“我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