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许青目光如电，直刺其心，“有人等不及了。韩王安想借我之手，逼死韩非——若秦相邦亲临，尚且救不回九公子，那便是天意亡韩，再无人可质疑他废储另立的决断。而张开地，需要韩非彻底失势，才能腾出手，铲除军中卫庄那颗钉子。至于潮女妖……”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她要的，从来不是韩非的命，而是韩非活着，却再不能开口，再不能提笔，再不能……威胁到她儿子坐上那把椅子。”姬无夜如坠冰窟，遍体生寒。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自以为坚固的权谋壁垒之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费尽心机维持的平衡，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危楼。而许青，正站在楼顶，手持烈火，只需轻轻一推……“那……昭明君您……”姬无夜声音干涩，“您打算如何做？”许青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最后一抹斜阳正沉入新郑城墙之后，天边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云隙间，隐隐透出一线惨淡金光，如同利剑劈开混沌。“明日，”他望着那线微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入宫，面见韩王。我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三样东西——一份韩非三年来所有病症记录，由太医院首席御医亲笔；一份栖凰台建造始末及所有采办账册，由少府监副丞加盖印信；以及……”他缓缓回头，眸光如淬寒冰，直刺姬无夜心底，“潮女妖昨夜子时，派人潜入四公子府，欲取韩非心头血的证人证词，与那名被我擒下的罗网‘鸦’字级杀手，一同押赴宫门。”姬无夜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你不用怕。”许青声音竟带上一丝奇异的温和，却更令人胆寒，“我不会现在就掀翻这张桌子。韩国……还需要喘口气。但我给韩国的时间，只有七日。”他迈步走向门口，玄色衣袍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幽暗光泽，仿佛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七日后，若潮女妖未伏法，若韩非病情未见起色，若……”他脚步微顿，侧首，目光如刃，“若我听到任何关于‘九公子不堪病痛，自戕于听松阁’的流言——”窗外，一道惊雷毫无征兆炸响，惨白电光瞬间撕裂铅云，映亮他半边冷峻侧脸，也照亮姬无夜骤然失血的瞳孔。“——那我就亲手，拆了这座新郑城。”雷声滚滚，碾过宫墙，碾过街巷，碾过每一寸屏息凝神的土地。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声如闷鼓，载着那个带来雷霆与烈火的男人，朝着韩国王宫的方向，坚定驶去。而听松阁内，韩非缓缓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尖颤抖着，蘸取自己唇角未干的血，在身下锦被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字迹歪斜，力透锦缎，墨色殷红如血。——“谢……青。”窗外，雷声渐远，雨声初起，淅淅沥沥，敲打残破的屋檐，也敲打这座风雨飘摇的故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