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闻莺从陈女使那里出来,方才她那番话还萦绕在柳闻莺耳边。
待回到凝晖殿,她刚踏上廊下,便眼尖地瞥见了阶下立着几名宫女,衣饰纹样规整雅致,并非凝晖殿宫人的规制。
她脚步微顿,侧头问身旁洒扫的小宫女:“这是哪一宫的人?”
小宫女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回道:“回柳女官,是淑妃娘娘落霞宫的人。
淑妃娘娘这会儿正在里头坐着呢,下午过来同夫人说几句体己话。”
柳闻莺心中了然。
淑妃如今执掌后宫,苏媛又怀有身孕,淑妃自是要多多关心的。
柳闻莺也不便此刻贸然入内打扰,轻手轻脚暂时回到自己的值房暂歇。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与宫人告退之声。
柳闻莺听得清楚,是淑妃一行人离了凝晖殿。
柳闻莺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轻步往苏媛所在的寝殿里去。
推门进去时,屋内只点了一盏柔和的灯烛,苏媛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似在沉思什么,眉宇间还带着几许困倦。
柳闻莺见状转身便想悄悄退出去。
“既然来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苏媛的声音淡淡响起,并未睁眼,却已察觉了外间的动静。
柳闻莺只得回身,轻步走近,见苏媛已经睁开眼睛,便低声笑道:“看夫人您累了,本想让您多歇片刻。”
苏媛莞尔,眸中疲惫淡去几分,抬手示意她坐:“无妨,不过是同淑妃娘娘说了几句后宫琐事,倒不算劳心。你今日去司计司,她们近日可还好?”
柳闻莺在司计司有熟人,苏媛可没,苏媛询问“她们”近日可好,其实就是想询问柳闻莺是否有什么消息。
先前王楚瑶和柳闻莺说的淑妃娘娘掌宫甚严,这事柳闻莺也当是寻常闲聊和苏媛说了。
今日还是一样。
“挺好的,并无什么异常。”柳闻莺应声坐下,捡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回话,抬眸便见魏莲端了茶点进来。
苏媛敏锐地察觉到柳闻莺看着魏莲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她抬眼给了魏莲一个眼神,魏莲见状便缓缓退了出去。
“天这般热,姐姐您怀有身孕,也别太过操劳。”柳闻莺端起茶盏,等魏莲退出去之后,这才变了称呼。
苏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意识到柳闻莺应当还有话说,于是道:“今晚夫君和逸郡王用膳,顺道讨论一下政事,稍后晚膳送过来,你便陪我用些。
宫里近日暑气重,御膳房备了冰镇的酸梅汤,用了晚膳之后等会儿让宫女给你屋里送一壶去,解解乏。”
“多谢姐姐~”柳闻莺心头一暖,方才压在心底的沉郁,被这几句平淡的关怀冲淡了些许。
“既然司记司那边无事,我瞧你似乎还有心事,是何故?”
柳闻莺刚放松,苏媛这冷不丁的便问了出来。
灯影轻摇,夜色慢慢漫了上来。
柳闻莺坐在苏媛榻边的凳子上,斟酌着,便说道:“先前在司记司的时候,带我的一位前辈听说早年因罪进了掖庭,后来几经辗转,无罪又给放了出来。
只是虽说无罪,可是这些年也依旧只得当个末品女官不得寸进,刚刚看见魏莲姑姑,这才有些感慨罢了。”
听见掖庭一词,苏媛抬眼看着柳闻莺唏嘘的眉眼,并不着急接话,而柳闻莺却也确实还有话说:
“我曾听说魏莲姑姑也因罪进了掖庭,只是魏莲姑姑看起来运气不太好,受了这么些年的罪,要不是姐姐您,或许还是出不来。”
听着柳闻莺的话转到了魏莲身上,苏媛笑容中带着几许深意:
“魏莲,她曾经是废太子妃的心腹,自然要比旁人受罪。”
“啊……”
苏媛如此毫不掩饰地告诉柳闻莺这些,给柳闻莺惊得目瞪口呆。
“说起来,当年整个尚服局基本都是母妃的人……”
苏媛这般亲昵的称呼并不仅仅因为废太子妃是景弈的母亲,更是她的一种态度——
苏媛认可废太子妃娘娘,并且愿意与她站在同一边。
···
夜色渐深,暑气终于淡了几分,廊下只余几盏宫灯昏昏照着。
柳闻莺从苏媛那里出来,刚转过抄手游廊,便瞥见魏莲正轻步往小厨房去。
柳闻莺脚步一顿,想起苏媛的那句“尚服局自那之后再没有一名老人”,望着魏莲的背影,柳闻莺心头不由得多了几分酸楚,当即轻步跟了上去。
魏莲正低头吩咐小厨房的宫人温着一碗润肺安胎甜汤,听得身后脚步声,她回头见是柳闻莺,只淡淡颔首,神色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
“魏姑姑。”柳闻莺上前见礼,目光落在那碗甜汤上,又看了眼炖汤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