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学生连遭两人反驳,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摸头:“是我疑神疑鬼了。”他立刻转换阵营,笑着问道,“不知一篇稿费能得多少?要是多的话,我也想试试!”
苏姓学子想得更远。“若是让家境不好的学子都来投稿,或许比抄书更有赚头。”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渐渐走远。
全程旁听的周贤却心有余悸——
说好的开纸铺,怎么突然变成做报纸了?
徐青玉那口气,竟是要做到千家万户去,她到底想做什么?
罢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周贤索性缩着脑袋,打定主意跟着徐青玉往前冲。
辞别周贤后,徐青玉又去了沈玉莲的铺子。
沈玉莲动作比周贤更快,早已干得热火朝天。
徐青玉一进门,就看见人群中两个扎着红色三角布巾、挽起全部头发的身影——
正是沈玉莲和白雪。
她微微蹙眉:沈玉莲今日装扮得格外素雅寡淡,头上半点珠翠没有,耳朵上的金饰、手上的玉镯宝钏全不见了,整张脸透着一股质朴气息,倒像是个寻常村妇。
这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从前在州府时娇贵万分的沈玉莲,如今忙得脚不沾地,额上全是汗水,只用袖子随意一擦,全无半分往日娇态。
秋霜和白雪相见,立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沈玉莲给徐青玉倒了杯茶,连寒暄的功夫都没有,趁着她还没坐稳,就掏出账本说起铺子的情况:“租了三年,每月租金和进出都在这上头,这些天我和白雪跑了城里的脂粉铺,各店的报价都在这儿了。”
徐青玉看得认真,沈玉莲一颗心怦怦直跳,生怕被挑出毛病。
好在她扫了一眼后,竟难得露出一个笑脸:“不错,能拿到这个进货价,可见你费了功夫。”
沈玉莲的心瞬间像是要跳出喉咙,感慨道:“能得你一句夸奖,再苦也值了。”
她转身跑上楼,拎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递给徐青玉:“这是你之前给我的银两剩下的。我说过,我不只想做你的伙计,更想做你的伙伴。”
徐青玉掂了掂钱袋子的分量,瞬间明白——
沈玉莲至少贴了铺子投资的一半。
通州城到青州城来回要十几日,就算她写信回娘家要钱也赶不及,想必是她当掉了所有首饰珠宝,甚至……
“我把那间宅子卖了,如今和白雪一起租了个偏房住。”沈玉莲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干脆笑着说道。
徐青玉愣了愣——
沈玉莲从前做事向来思前想后,这次竟如此杀伐果断。
她端着茶杯,脸上神色未变。“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赔个底朝天?”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总得赌一场才甘愿。”沈玉莲眼神坚定,“若是输了,我绝不怨你一个字。”
徐青玉神色冷淡,“鉴于你有前科,所以你最好记得今日说的话。”
“以后的经营……我没经验。”沈玉莲抿了抿唇,“秋意跟着你时间长,索性让她来做掌柜,我跟在她身后慢慢学。”
“秋意我有其他安排。”徐青玉摇头,“你既出了这么多银子,做掌柜也是应当的。更何况,你对付那些官太太们有经验,你做明面上的掌柜再合适不过。”
沈玉莲心中既忐忑又不舍,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徐青玉都相信她,她没理由不信自己。
徐青玉又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出门做生意,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是基本功。别光顾着忙活生意,让底下的女工们警醒些,多听少问。若是城里有风吹草动,务必及时跟我通气。”
沈玉莲蹙眉,隐约觉得这话中有话,连忙暗暗记下。
徐青玉忽然问道,“对了,我三妹最近如何?”
“前两次去找秋意,倒是看见她在学习功课,颇为用功。”沈玉莲说道,“我让她来店里做工,她不肯,说是怕抛头露面给大家招来祸事,好几次都说要回乡下,被我们劝住了。”
徐青玉闻言,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太忙,她倒是真的忽略了徐三妹。
“无妨,还有何事?”
“咱们这既然是做官太太们的生意,这帮官太太个个讲究排场,装潢上面少不得要多费些心思,可咱们手里的银钱就只有这么些——”
徐青玉抬手阻止,语气干脆:“装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片刻后,徐青玉起身离开,径直驱车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上个月便悄无声息地敞开了大门——
安平公主已然结束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