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从小就在丞相府长大。
但关于幼时的记忆，偶尔却十分模糊。
他只知道自己父母双亡，是个乞儿，被楼曜所救。
在丞相府，学武，识字，杀人。
可日复一日，他对自己的从前的记忆越发模糊。
楼曜说过他每月都要与一个同龄男子交换蛊虫。
他叫季来之，交换蛊虫就可以交换那个少年的样貌。
他问过：“为什么要让我顶着别人的容貌活着？”
换来的不是解释，而是毒打和囚禁。
从此以后，他一直以为自己顶着别人的样貌活着。
他也不再问为什么。
他更加刻苦的练武，杀人！他怕楼曜不要他，怕自己再次成为乞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所以他要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直到有一日。
母蛊暴动。
他一边控制蛊虫，黑夜中，却与一双瞳孔对视。
不知为何，只是一眼，他便再也无法平静。
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再后来。
楼曜突然交给他一个任务。
接近季安之，活捉谢无恙。
楼曜给他下蛊，一只拥有季来之记忆的蛊虫。
他顺利的接近的季安之。
那些记忆真美好。
他仿佛亲身经历。
他想……他已经拥有了季来之的样貌，再拥有季来之的记忆，那么他是否可以成为季来之？
可主子一边又一边告诉他，他之所以拥有季来之的记忆和样貌，皆是蛊虫的缘故。
如此……他永远也成为不了季来了。
那夜。
季安之等人夜袭丞相府。
他有意放水，当看到季安之所作的武器失效的时候，他慌了。
但好在，谢无恙那个时候疯了。
竟然钻蛊虫嘴里……
场面十分恶心。
不过效果不错。
他故意靠近老鬼，那个用毒很厉害的老头，他知道那老头一定会毒死他。
这样一来，自己也算是帮了她了。
只是没想到。
自己没被毒死，反而被毒晕了。
他想不通。
被关天枢楼暗牢时，他想通了。
以季安之的聪明程度，一定是她留着他还有话要问。
沈俞折磨他，他不说。
终于熬到季安之来了。
果然，她问了季来之的下落！
他苦笑。
但也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一切了了。
他该死了。
但他又被救下。
脑海里的记忆越发明了，属于他乞儿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再加上戍凉是个大嘴巴。
他假意试探，终于有了思路。
如今再对上季安之那双泛红的眼眸，他终于问出了那句话。
季安之红着眼，蹲在他面前，给他松绑。
一言不发。
她恨自己被楼曜骗的团团转。
蠢得要死。
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女子，奴忍不住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叫季来之……对不对？”他的手颤抖着，眼底是害怕夹杂着一丝期待和喜悦。
他在等，等季安之开口。等她亲口说他是她的哥哥。
虽然他心中早已无比笃定！
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
季安之鼻尖酸涩眼尾泛红，心中更是悔恨不已。
她直直的看着季来之，颤抖的开口：“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早点认出你。
对不起，她太自负，居然被楼曜骗的团团转。
哥哥……
小声的呜咽传来，兄妹二人抱着抽泣。
时隔十年的兄妹重逢，让一旁的众人也红了眼眶。
特别是丹青等人，他们知道季安之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世道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她却凭借心中的执念四处奔波，只为找到自己的亲人。
谢无恙眉梢上扬是为季安之而高兴。
只要她好，他便心满意足。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全场都喜极而泣，只有戍凉哭的惨绝人寰。
太阳即将下山，暖色的光晕撒在大地上，将人影不断拉长。
半空盘旋着两只雄鹰。
沈俞勾起的嘴角消失，抬手之际，雄鹰落在他的手腕上。
他麻利的拆开信纸，仔细观看。
随即，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安之，天域出事了！”
……
天域。
黄沙漫天，浮尸遍地，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