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陛下的私礼,我自然另备下了。并非这些俗物。”
…
寒冬腊月,荀府深处却藏着一方温润春色。
为保持鲜花娇艳,荀彧特意辟出的暖房内热气氤氲,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各种奇异花香,扑面而来。
来自岭南、甚至更遥远南方的花木在此争奇斗艳,有些花瓣薄如蝉翼,有些色泽浓艳欲滴,皆是中原罕见之品。为了将这些娇客活着运抵京城,又在此地养活,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与心血。
荀彧褪去了平日端整的朝服与外袍,只着一身素色深衣,衣袖半挽,正手持长柄木勺,从一个青瓷水瓮中舀了清水,细致地为一丛形似鹤首、色泽深紫的异兰浇水。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眸光沉静地流淌过每一片花瓣叶脉,如同检视最为珍贵的文书。
暖房内温度适宜,竟不知从何处引来了一两只早早苏醒的彩蝶,翅翼翩跹,留恋不去,时而停驻于花蕊之上,时而又环绕着那俯身照料花木的玉人轻盈飞舞。
远处垂手侍立的家仆偶尔抬眼,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蝶舞纷绕间,那位平日高居庙堂、清贵不可方物的尚书令,此刻墨发微润,侧颜静好,竟与周遭的绝世芳华融为一图。
奇异的是,那万千秾丽色彩非但未能夺去他的风采,反成了绝妙的衬托,愈发显得人清雅如玉,姿容胜画。恍惚间,竟不知是花映人,还是人衬花,只怕高声说一句话,便会惊扰了这非似人间的静谧美景,令眼前如天上谪仙般的人物羽化而去。
荀彧并未察觉身后目光,他小心抚过一株即将盛放的淡绿色花朵的蓓蕾,眼底泛起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满足笑意。
他只愿宫宴那日,陛下见到这一室顷刻芳华时,能有一刻的展颜。
……
军营旁的跑马场上,张辽正对着他那匹通体雪白、四蹄乌黑的爱驹“墨雪”发愁。他想在宴上献个别出心裁的贺礼,寻常的马术表演陛下早已看惯,苦思冥想之下,竟生出个念头——训练墨雪学会“点头作揖”,给陛下拜年。
这念头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越想越觉得若能成,踌躇半晌,他决定先去请教一位以马术和武力闻名的故人。
吕布的营帐里,炭火烧得正旺。听完张辽有些不好意思的陈述,吕布刚灌下去的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什么?”他放下酒囊,上下打量着张辽,仿佛不认识这位同僚,“文远,你如今好歹也是威震一方的大将,不想着演练破阵杀敌的骑术,竟琢磨起让马作揖?你是要改行当街头耍把式的吗?”
张辽早料到会是这般反应,也不争辩,只拱了拱手:“是辽思虑不周,打扰了。”说罢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吕布带着几分无语的嘟囔:“我绝不会让赤兔干这个……”
张辽牵着墨雪,又寻到了老将黄忠的住处。黄忠听罢他的想法,抚着花白的长须,并未立刻嘲笑,而是沉思了片刻。
“让马匹如人般作揖,确乎难以办到,”黄忠缓缓道,见张辽神色一黯,又话锋一转,“然,若退而求其次,以特定指令,诱其做出低头、颔首,乃至微微抬起前蹄的姿态,远观之下,神似‘拜年’,并非全无可能。”
他详细说道:“可择一美味饵食,持于特定位置,辅以清晰口令。马匹为食低头,便似鞠躬;若时机力道把握得当,或可引其单蹄微抬,似作揖状。届时,你或牵马之人在旁,送上吉祥话,以烘托氛围,众人皆知是戏,意在趣致吉祥,必不会深究其是否真如人礼。”
张辽闻言,眼中顿时焕发出光彩:“老将军之言,如拨云见日!多谢指点!”
自此,张辽一得空便泡在马场。他精心挑选了墨雪最爱的胡萝卜条,选定手势和口令,极富耐心地一遍遍引导。墨雪起初懵懂不解,时而烦躁地喷响鼻,时而用脑袋蹭张辽,不知主人为何变得如此古怪。张辽却不急不躁,轻声安抚,反复尝试。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苦练后,这一日,张辽手持胡萝卜,发出清晰指令,只见墨雪迟疑片刻,竟真的缓缓低下头,接着,左侧前蹄微微抬起,在空中轻点一下,虽稍显笨拙,但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马儿版的“拜年”!
“成了!墨雪,好孩子!”张辽大喜过望,一把抱住墨雪的脖子,用力揉了揉它的额头,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张辽看着爱驹,心中满是成就感和对宫宴的期待。他已能想象陛下见到此景时,那惊喜开怀的笑容了。
……
冬日午后,诸葛府的书房内,诸葛亮正伏在宽大的书案上,手中摆弄着竹篾、薄绢和一小截蜡块,神情专注得连兄长推门进来都未曾察觉。
诸葛瑾脱下朝服外袍,挂在一旁,看着弟弟那副沉浸的模样,不由含笑走近:“亮弟,又在琢磨什么新奇物事?”
诸葛亮闻声抬头,眼睛一亮,献宝似的将手中已具雏形的物件小心捧起:“兄长回来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