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每次都带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茶楼东家姓钱,表面做茶叶生意,实际是刘瑾在杭州的联络点。”
“韩凌和李默什么时候到?”
“八百里加急传讯,三日后到。”
江澈把密报合上:“让他们直接去清风茶楼对面的客栈找我。”
第二日,西湖边。
阿云在苏堤上跑来跑去,两个小揪揪被湖风吹得一颠一颠的。
沈婉儿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跟在后面喊慢点慢点。
江澈走在最后,目光扫过湖边的茶摊和商铺,心里盘算着昨夜赵羽说的那几个名字。
走到断桥边,一个卖藕粉的老婆婆支着摊子,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阿云跑过去看了半天,回过头喊:“伯伯,我想吃这个!”
江澈掏钱买了三碗。老婆婆舀藕粉的手很稳,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
“这位老爷,您是从京城来的吧?”
江澈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老妈妈怎么知道?”
“听口音。”
老婆婆往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老爷,您要是做买卖,千万别跟织造局的人打交道。去年有个徽州茶商,叫程敬堂,在清河坊开了家茶庄,生意好得很。
周大人看上他的铺子,要低价收,他不肯。
第二天全家就被抓进了大牢,罪名是走私茶叶。
人都关了一年了,铺子早归了周大人,人到现在都没放出来。”
“程敬堂。”
江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家里人怎么样了?”
“老婆子去年在牢门口见过,哭得都没人样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老爷,我多嘴了。您吃了藕粉就走吧,杭州这地方,做买卖的都得看织造局的眼色,外人更得小心。”
沈婉儿听得攥紧了阿云的手。
江澈放下碗,往老婆婆的摊子上放了一锭银子:
“老妈妈,您这藕粉做得好。改天我还来。”
老婆婆愣愣地看着那锭银子,等她回过神来想推辞,三人已经走远了。
阿云拉了拉江澈的袖子:“伯伯,那个婆婆说的程敬堂,是好人还是坏人?”
“好人。”
“那伯伯会救他吗?”
“会。”
阿云满意了,又跑去看湖里的鸭子。
二月十三,杭州码头。
韩凌和李默的船靠岸时,天刚亮。
两个人从跳板上走下来,黑了,瘦了,但精神极好。
韩凌的胡子长了一寸多,李默的袖口磨出了线头,脚上那双靴子补了三块皮子。
看着比码头上扛活的苦力还寒碜。
江澈站在码头对面的茶棚下,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瓜皮帽压得低低的。他看着两个人走近,嘴角动了一下。
韩凌先看见了他,脚步一顿,扯了李默一把。
两个人快步走过来,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路上,咚咚两声。
“主子——”
韩凌的声音发哽,说不出话。
江澈把他们拉起来,一手一个,拍了拍肩膀。
“回来就好。走,回去说话。”
客栈房间里,赵羽守在门口。
韩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拆开来是一卷发黄的图纸,摊在桌上,四角用茶杯压住。
“主子,这是当地土著炼银的技术图纸。”
韩凌指着图纸上的线条,“他们用汞齐法,比咱们现在的灰吹法效率高三倍。同样的矿石,以前能出一百两,现在能出三百两。”
江澈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银矿呢?”
“找到了三处。”
李默接过话,“其中一处储量极大,在一条河谷里,露出地表的矿脉就有两丈宽。初步估算,年产白银可达百万两。”
百万两。赵羽站在门口,眼皮跳了一下。
朝廷一年的白银产量也不过四百万两,这一处矿就等于朝廷四分之一的岁入。
“图纸誊抄两份,一份密送京城户部,一份留在身边作证据。”
江澈把图纸卷起来,交给赵羽,“银矿的事,除了在场这几个人,不许再有别人知道。”
韩凌和李默同时点头。
李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澈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主子。”
韩凌替他说了,“我们在泉州港停船补给的时候,遇到一队商船。
三艘大船,吃水很深,船上装的不是货,是人。
我们在码头住了三天,发现他们正在招募水手和矿工,管事的开了很高的工钱,是市面上行情的三倍。”
“谁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