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丝绸市价十两,织造局的成本不过三两,杜云升开价七两,一匹就赚四两。
三千匹就是一万二千两银子,这还只是头一批。
但他脸上不露分毫,反而笑着点头:“杜大人好手段。”
“那是自然。”
杜云升被他捧得飘飘然,又灌了一杯酒。
“江老板在京城做买卖,应该知道——做生意嘛,光有本钱不行,还得有门路。”
“哦?”
江澈放下酒杯,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杜大人的门路,想必不简单吧?”
杜云升已经喝了不少,加上江澈表现得十分上道,他放松了警惕,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手里的酒杯,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跟江老板投缘,说出来也无妨。我杜某在苏州能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谁?”
“靠的是京城的定远侯,刘侯爷。”
“刘瑾刘侯爷?”江澈的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惊讶。
“正是。”
杜云升抹了把嘴,越说越来劲,“刘侯爷在京城帮我打点上下,我在苏州帮刘侯爷敛财。苏州的丝绸、扬州的盐、杭州的茶叶——刘侯爷手里不只有我这一条线,整个江南都有他的人。
这些年合作下来,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凑到江澈耳边,满嘴酒气:
“江老板,实话告诉你——刘侯爷说了,只要我在苏州,这买卖就没人敢动。”
“那要是太上皇来了呢?”
花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杜云升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抖:
“太上皇?太上皇忙着在京城享福呢!
听说他最近迷上了一个卖花的寡妇,哪有空管我们这些小买卖!”
他的两个小妾也跟着掩嘴笑了起来。
江澈也笑了。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
令牌落在银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杜云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盯着那块令牌,瞳孔猛地收缩:“这——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
江澈靠在椅背上,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还说,太上皇忙着在京城享福,没空管你——现在太上皇就坐在你面前,你倒不认识了。”
杜云升的酒醒了大半,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两个小妾吓得花容失色,琵琶啪地掉在地上,琴弦崩断。
“你——不可能——不可能!”
“赵羽。”
赵羽推开花厅的门,门外已经站着十二个暗卫,手里的弩箭对准了花厅里每一个人。
杜云升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他猛地弯腰,从桌子底下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都别过来!”
他话音未落,赵羽已经欺身上前,一脚踢飞他手里的短刀。
那刀打着旋儿飞出花厅,插在门外的泥地里。
赵羽反手一拧,把杜云升按在桌面上,桌上的酒杯菜盘翻了一地,酱汁泼了杜云升满脸。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刘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杜云升半边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嘴角挂着酱汁,狼狈不堪。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着他:“你让他来找我,你看他敢不敢来!”
杜云升还要挣扎,赵羽手上加了几分力道,他疼得龇牙咧嘴,终于不再动弹。
两个暗卫把他从桌上拖起来,五花大绑。
那两个小妾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赵羽,搜。”
暗卫分头搜查庄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羽从书房里捧出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双手呈上。
“主子,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江澈接过账册翻开。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近十年来杜云升通过织造局洗钱的每一笔交易都记得清清楚楚,白银、丝绸、茶叶、瓷器,总额高达三十万两。
账册的最后几页,是刘瑾亲笔写的收据,日期和数额清清楚楚,盖着定远侯的私印。
江澈合上账册:“全部带走。庄园里的东西,登记造册,充公。”
赵羽躬身:“属下明白。”
杜云升被押出花厅时,还在回头嘶喊:“刘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等着——”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江澈在花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赵羽带人清点庄园里的财物,他一页一页翻着那本账册。烛火跳动着,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