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地查,不要打草惊蛇。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都要找到对应的物证。”
江澈站起来,“我回来之前,一个都不许动。等我回来,一个都不许跑。”
郑尚书跪下行礼,退出去的时候撞到了门框。
正月十九夜。
京城多处暗桩同时传回消息。
刘瑾府上的管家连夜出城,去了通州码头,有人看见他往船上搬了十几口箱子,箱子上贴着通州卫的封条。
马延庆府里烧了一夜的信件,火光从后院映出来,整条巷子都是焦纸味。
孙懋派人往老家送了八车东西,说是送回老家,但马车出城之后拐进了锦衣卫千户的别院。
赵羽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念给江澈听。
“他们慌了。”
江澈冷笑了一声:“慌了才好。慌了才会出错。”
正月二十,天还没亮。
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后门口,马是两匹普通的蒙古马,车篷上盖着油布,看着跟运河上跑买卖的商队没有任何区别。
二十名暗卫扮作商队护卫,牵着骡马等在巷口。
江澈穿着一身灰色棉袍,戴着瓜皮帽,先把阿云抱上车。
小姑娘裹得像个粽子,怀里还抱着那个小包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嘴里还在嘟囔:
“伯伯,到船上叫我。”
沈婉儿最后上车,身上穿着柳雪柔送的那件灰鼠皮袄。
赵羽低声道:“主子,都安排好了。”
“走。”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
京城还在沉睡,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打更的老头缩在墙角,看见马车经过,敲了两下梆子。
出了南门,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
马车驶过城外十里亭时,江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笼还没熄,像是几点昏黄的星子。
沈婉儿问他:“看什么?”
他放下车帘:“没什么。走吧。南边的事办完了,再回来看。”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往南,晨雾渐浓,很快就吞没了京城最后一点影子。
…………
正月二十五,扬州码头。
江澈的商船靠岸时,天刚蒙蒙亮。
码头上已经聚了上百人,举着横幅跪在扬州知府衙门口,横幅上写着官商勾结,断我生路八个大字。
赵羽跳下船,扫了一眼码头,低声交代身后两个暗卫:
“去问问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赵羽回到船上,手里拎着几包干粮,往桌上一放。
“主子,徽州一品茶庄的东家陈裕,在扬州的三家分店被查封了,理由是走私茶叶。但陈裕手里有户部颁发的茶引,手续齐全。”
“谁封的?”
“扬州知府夏闻道。”
赵羽倒了杯水,“说是整顿茶市,实际上是把陈裕的店强行收购,转手给了扬州最大的盐商刘勋。”
江澈端着茶杯没喝:“刘勋什么来路?”
“刘瑾的远房亲戚,沐家账册上有他叔叔的名字,收了一万二千两。”
江澈把茶杯放下:“再查。”
赵羽领命下船。
与此同时,沈婉儿带着阿云从船舱里出来。
阿云一眼看见了码头对面卖糖葫芦的摊子,拽着沈婉儿的袖子不肯松手。
“娘,阿云想吃那个。”
沈婉儿看了江澈一眼。江澈站起来:“走,下船转转。”
扬州的街市比京城热闹得多。
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沈婉儿给阿云买了串糖葫芦,路过一家紫砂铺子,又停下来给江澈挑了把壶。
“你书房那把壶嘴磕了。”沈婉儿把壶递给他。
江澈接过来看了看,泥色紫润,做工精细,是把好壶。
他正要说话,阿云忽然指着街角一家茶楼喊了起来。
“伯伯,那里有人在讲故事!”
茶楼里坐满了人。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太上皇火烧大同的段落,唾沫横飞,把江澈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沈婉儿凑到江澈耳边小声问:“他说的是你吗?”
江澈摇头:“不是,说的是另一个人。”
他在角落里坐下,目光却落在旁边一桌。
两个中年人正低声交谈,一个穿着知府的官服,一个穿着绸缎长袍、手上戴着三枚金戒指。
赵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在江澈耳边低语:
“穿官服的就是夏闻道,旁边那个是刘勋。”
江澈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夏闻道压低了声音,但茶楼里人多嘴杂,他的话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那些茶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