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朝堂上弹劾周悍被驳回,王崇古被当众揭了老底,钱伯庸不敢再动。
他们正面打不过我,就换个战场。绑走沈婉儿,逼我独自赴约。
等把我骗到城南土地庙,几十个人围上来,刀枪齐下——堂堂太上皇,死在荒野破庙里,明天京城的街头巷尾就会传:太上皇与寡妇私会,遭人劫杀。死都死得不清不白。”
赵羽的脸色变了:“主子,您不能一个人去!”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
江澈转过身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冷得像腊月的刀刃。
“我说的是独自,没说不能带暗卫。你们在暗处,我在明处。他要见我,我就去见见他。”
赵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属下这就去布置。”
“等一下。”
江澈叫住他,从桌上拿起那张纸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对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
“那两个被打晕的暗卫,叫什么名字?”
“李大山,张铁柱。伤得不轻,李大山断了三根肋骨,张铁柱脑袋被砸了个口子。”
“给他们记功。另外,传话给周悍。”
江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赵羽能听见。
“告诉他,他的老上司要去一亩泉转转,让他带几个人,提前过去看看。”
赵羽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属下明白。”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书房里只剩江澈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人来续,自己走到炉子边,提起铜壶往茶杯里加了热水,然后端着热茶坐回原位。
夜色越来越浓,将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
三日后,城南土地庙。
废弃的破庙塌了半边屋顶,月光从豁口漏进来,照得满地碎瓦白惨惨的。
庙前歪脖子槐树上蹲着两只乌鸦,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走了。
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江澈推开破庙门,迈过门槛。
他穿着灰布棉袍,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身上没有带任何兵器。
风吹过庙堂,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响。
“太上皇果然守信。”
黑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人呢?”江澈没废话。
黑衣人拍了拍手。
庙后走出三个人,两个押着沈婉儿,双手被麻绳捆在身后,嘴里塞着布团。
另一个抱着阿云,孩子趴在他肩上,小脸肿得跟桃子似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抽噎的劲儿。
江澈的目光在沈婉儿脸上停了一息,又挪到阿云身上。拢在袖子里的手指动了一下。
“放人。你要什么,开价。”
“开价?”
黑衣人笑了一声,“太上皇觉得我是来要钱的?”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五十来岁的脸,方脸膛,浓眉,鹰钩鼻,眼神阴鸷。
“钱伯庸。”
江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果然是你。”
“太上皇猜到是我?”
“张文远一个侍读学士,没那么大胆子。”
“翰林院、都察院、户部,三方联动,不是他能撬动的。你在户部干了十二年,门生遍地,这才是你的底牌。”
钱伯庸拍了拍手:“太上皇厉害。可惜,聪明人总是死得早。”
“你想杀我?”
“不。”钱伯庸摇头,“想跟您做笔交易。”
“放徐阶,翻了他的案子,就说证据是伪造的。然后您主动退位,传给——”
他顿了顿,笑了笑,“不是江源。”
江澈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觉得可能吗?”
钱伯庸指了指沈婉儿和阿云:“您有得选吗?”
沈婉儿拼命摇头,眼泪流了一脸,塞着布条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那双眼睛分明在喊——别管我,走。
“钱伯庸。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钱伯庸眉头微动。
江澈抬起头,眼神陡然锋利如刀,“最恨别人拿我的人来威胁我。”
话音未落,庙外火光骤起,数十个火把同时点燃,将破庙照得亮如白昼。
赵羽带着二十名暗卫从四面围上来,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庙内每一个黑衣人。
钱伯庸脸色大变,转头一看,自己带来的七八个人已经在火光中缩成了一团。
但他没有慌,反而冷笑起来。
“太上皇,您的暗卫是可以把我们都杀了。但在弩箭射过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