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悍转过身,继续看地图。
“张龙,城里有多少火药?”
“不到八百斤。”
“不够。”
周悍摇了摇头,“至少要两千斤。你派人去城外的矿场、采石场,把能买到的火药全部买回来。赵虎,你去找暗卫的人,让他们从京城调火药过来,越多越好。”
“末将领命!”
两个人同时应道,转身出去了。
周悍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大同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疏散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周悍没有搞什么花架子,他让人在城门口支起桌子,摆上毛笔和册子,一个一个地登记。
“姓名。”
“张三。”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婆、两个娃、还有老娘。”
“能走的走,不能走的抬。明天天黑之前,你们必须出城。”
那个叫张三的汉子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将军,俺家的房子……烧了朝廷赔不赔?”
周悍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朝廷给你的安家费,五两。等打完了仗,朝廷再给你盖新的。”
张三看着那锭银子,眼眶红了,接过银子,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带着家人走了。
周悍站在城门口,看着排成长龙的百姓队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赵虎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老将军。”赵虎压低声音,“您真的要烧城?”
“你以为我想烧?”
周悍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赵虎能听见。
“大同是李进经营了十年的地方,城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条街,我都熟悉。
我以前在这里驻防的时候,城东有家包子铺,掌柜的姓王,他家的包子皮薄馅大,我一顿能吃二十个。
城南有家铁匠铺,老铁匠打了一辈子刀,他打的刀比朝廷发的都好用。
城西有座关帝庙,庙里的老和尚会看病,我以前受伤了都是找他包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现在,这些都要没了。包子铺要烧了,铁匠铺要烧了,关帝庙也要烧了。
老和尚要搬家,老王头要带着全家逃难,老铁匠要把打了一辈子的家当全部扔掉。
我周悍这辈子杀人无数,从来没手软过。
但这次,我手软了。”
赵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周悍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洪亮。
“走吧,去看看埋火药的地方。”
埋火药的工作比他想象的更难。
城里的百姓虽然已经撤走了一部分,但还有一些人不肯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死活不肯离开。
“我哪儿也不去!我在这住了四十年了,我男人就是在这屋里死的,我死也得死在这屋里!”
周悍蹲下来,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声音很温和。
“大娘,鞑靼人快打进来了,您不走,他们会杀了您的。”
“杀就杀!我这么大岁数了,怕什么!”
“您不怕死,可您的儿子呢?您的孙子呢?您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老太太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我儿子在外面跑买卖,还没回来……我要是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周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老太太。
“这是您儿子的名字和地址,朝廷会派人去找他,告诉他您去了安全的地方。”
“真的?”
“真的。我周悍说话算话。”
老太太终于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跟着一个士兵走了。
周悍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对赵虎说:“继续。”
大同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焦土之策的同时,宣府这边,江澈已经到了三天了。
他没有像周悍那样强行疏散百姓,也没有在城里埋火药。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事。
打开城门,宣府守将孙胜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上皇,您说什么?”
“打开城门。”
江澈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很平静。
“鞑靼人两万人马,明天就到。我们城里只有八千人,硬守是守不住的。
他们的火器比我们的厉害,城墙挡不住火铳的子弹,也挡不住火炮的轰击。
与其让他们把城墙轰塌了冲进来,不如我们自己打开城门,冲出去。”
孙胜的脸白了。
“太上皇,出城野战,那不是送死吗?”
“鞑靼人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