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站起来,又走到地图前,“三年前,魏林还在内阁当大学士。”
“一个能让魏林叫先生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而且那个人跛脚,穿着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背微驼。”
“你去查一下,京城里符合这些特征的人,有多少。”
赵羽点头:“属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还有。”
江澈走回桌前坐下,“张志远这个人,不能留太久。他知道的太多了,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藏起来。”
“属下明白。”
江澈摆了摆手:“去吧。把小德子的事先办了。”
赵羽领命,转身走了。
江澈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茶彻底凉了,窗外的天也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院子里的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叹息。
“先生。”
江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赵羽的办事效率,从来不用江澈操心。
小德子被抓的消息,是赵羽亲自从宫里带回来的。
那是张志远落网的第二天晚上。赵羽连夜进宫,把张志远的供词当面禀报了江源。
江源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听着赵羽的汇报,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能听见门外太监巡逻的脚步声,能听见远处宫墙外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赵羽跪在地上,等着。
“小德子。”
江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但赵羽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在朕身边待了六年。六年,每天给朕煎药。”
“朕喝的每一碗药,都是经他的手。”
“朕去年生了一场大病,太医院说是风寒,开了半个月的药。朕喝了半个月,病好了。现在想想,那场病是真是假?那碗药里,到底有没有别的东西?”
赵羽抬起头:“皇上,要不要属下把那段时间的药渣找出来,让人验一验?”
江源摆了摆手:“不用了。验不出来了。都过去一年了,药渣早倒了。”
他站起来,走下丹墀,在御书房里走了两步。
“朕登基这几年,自认对身边的人不薄。赏赐、提拔、恩宠,该给的都给了。可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在背后捅朕的刀子。”
“赵明远、孙文渊、魏林、张志远、刘成、孙明德,现在又多了个小德子。”
“朕不知道,朕的身边,到底还有多少魏林的人。”
赵羽跪在地上,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江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赵羽。
“小德子,抓了。连夜审,不管用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嘴。”
赵羽磕了个头:“遵旨。”
“还有。”
江源走回龙椅旁坐下,“太医院的人,从上到下,全部查一遍。有问题的,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没问题的,让他们安心做事,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赵羽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
赵羽退出御书房,连夜带人去了御药房。
小德子正在御药房里值夜。
御药房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建筑,青砖灰瓦,跟宫里的其他建筑比起来,显得寒酸很多。
但里面的东西不寒酸。
靠墙摆着一排排的药柜,抽屉上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
黄芪、当归、人参、鹿茸、枸杞、甘草……上百种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药碾子、药臼、药筛,还有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滋滋响,冒出黑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小德子坐在长条桌旁边,面前放着一碗刚煎好的药,热气腾腾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药碗也翻了,药汁洒了一桌。
他抬起头,看见一群黑衣人冲进来,手里的刀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脸顿时白了。
“你们是什么人?”
赵羽从黑衣人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暗卫。奉皇上之命,拿你。”
小德子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五花大绑,押出了御药房,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暗卫衙门的地牢,赵羽亲自审他。
地牢里很暗,只有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滋滋响,照得小德子的脸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