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东边泛起一线鱼肚白，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在地上投下暖色的光影。
苏寒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鞭炮声此起彼伏，像炒豆子一样响成一片。
他睁开眼，屋里还黑着。
张护士长住在隔壁，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苏寒同志，醒了？现在才五点半，再睡会儿？”
苏寒摇摇头：“睡不着了。”
“行，那先洗漱。”张护士长打开灯，端来温水。
刚洗漱完，房门就被推开了。
苏武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三爷爷，新年好啊！”
“新年好。”苏寒用左手接过毛巾。
苏武在床边坐下，搓着手说：“三爷爷，得准备一下了。早上七点，全宗族的人要来给您拜年。”
苏寒点点头：“知道。”
“新衣服准备好了。”苏武朝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两个苏家子弟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
大红色的唐装，盘扣，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云纹，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三爷爷，这是特意给您做的。”苏武解释道，“按您的尺寸，请省城最好的裁缝手工缝的。”
苏寒看着那套大红衣服，愣了一下。
太红了。
“这……”
“三爷爷，过年嘛，就得穿红的。”苏武笑着劝道，“您可是咱们苏家的老寿星，穿红的喜庆。再说了，您这辈分，穿红没人敢说什么。”
苏寒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两个苏家子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换衣服。
苏寒的右臂还不能动，左臂也只能轻微活动，穿衣服得人帮忙。
先脱掉睡衣，换上大红色的衬衣。
然后套上那件大红唐装。
衣服做得确实合身，肩膀、腰身都恰到好处，衬得苏寒虽然瘦削，但依然挺拔。
扣上盘扣，整理好衣领。
苏武从旁边拿来一顶帽子——也是大红色的，瓜皮帽，帽檐上绣着金色的福字。
“三爷爷，戴上试试？”
苏寒看着他，眼神有点微妙。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
“不隆重不隆重。”苏武摆手，“您可是咱们苏家辈分最高的，穿成这样，全宗族的人都得夸好看。”
苏寒将信将疑地戴上帽子。
苏武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然后竖起大拇指：“绝了！三爷爷，您这气质，穿什么都像那么回事儿！”
两个苏家子弟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苏寒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大红唐装，戴着大红帽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在医院时好多了。
像……
像个地主老财。
他忍不住笑了。
这要是被林虎他们看见，非得笑话死他。
可今天是过年，是团圆，是喜庆。
穿成这样，也……也行吧。
“太爷爷！”
门被撞开，小不点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她今天也穿了一身红——红色的棉袄，红色的裤子，红色的棉鞋，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用红头绳绑着，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太爷爷，你看我好看吗？”小不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
苏寒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看。”
“太爷爷也好看！”小不点扑过来，仰着小脸看苏寒，“太爷爷穿红的，比我爸爸还帅！”
苏武在旁边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你爸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但今天太爷爷最帅！”
苏武：“……”
苏寒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别贫了。”苏武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得去祠堂了。三爷爷，咱们走？”
苏寒点头。
苏武推过轮椅，小心地把苏寒扶上去。
轮椅缓缓推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
天已经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的云彩染上了一层金色。
院子里，桂花树上挂满了小红灯笼，风吹过，轻轻摇晃。
苏博文、苏灵雪已经在等了。苏暖穿着一身红衣裳，站在苏灵雪旁边，手里也攥着个小荷包。
看见苏寒出来，几人都愣住了。
苏博文上下打量，眼眶有点热：“三叔，您这身……真精神。”
苏灵雪捂着嘴笑：“三爷爷，您这打扮，像是要娶媳妇儿。”
苏寒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