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医院里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那根插在手臂上的钢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截裹着厚厚纱布的断臂……
“首长。”警卫员小王端着一杯热茶进来,“您休息会儿吧,天都快亮了。”
赵建国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手。
“小王,你说……”他声音嘶哑,“苏寒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小王愣了一下,小心回答“医院那边刚才来电话,说情况稳定。陈主任说,只要扛过感染关,命就保住了。”
“命保住了……”赵建国喃喃道,“可他的手呢?他的腿呢?他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当兵?”
小王沉默了。
这些问题,他回答不了。
也没人能回答。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赵建国心上。
突然,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
赵建国一个激灵,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
“喂?”
“报告首长!我是警卫排排长刘志强!苏寒同志醒了!”
那一刻,赵建国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握着话筒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你……你说什么?”
“苏寒同志醒了!就在刚才,凌晨两点零五分左右!现在医生已经做完初步检查,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
“好……好……”赵建国连说了两个好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具体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神经系统功能有保留,感染控制住了。天亮后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他现在能说话吗?”
“暂时还不能,但能通过眨眼交流。”
“好,我知道了。”赵建国顿了顿,“你告诉医院,我早上七点前赶到。在这之前,加强警戒,不允许任何无关人员靠近病房。”
“是!”
“还有,这个消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等我到了再说。”
“明白!”
挂断电话,赵建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醒了。
那个臭小子,醒了。
他就知道,苏寒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首长?”小王小心翼翼地问,“是……苏寒同志醒了吗?”
赵建国点点头“醒了。那小子……命硬。”
小王也松了口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赵建国转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小王,备车。”
“现在?”小王一愣,“首长,现在才凌晨五点……”
“现在。”
“我要去医院。”
“可是您的会议……”
“推迟。”赵建国一边说一边拿起外套,“所有行程全部推迟。告诉参谋长,今天上午的会议他主持,重要文件送到医院给我签字。”
小王不敢再劝,立正道“是!我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军用越野车驶出军区大门。
车上,赵建国闭目养神。
但握成拳头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开车的司机是老兵,技术娴熟,车开得又快又稳。
“首长,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要不要在车上睡一会儿?”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心建议。
赵建国睁开眼睛“睡不着。”
他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问“老李,你家孩子多大了?”
司机老李愣了一下“大女儿二十三,刚参加工作。小儿子十八,今年高考。”
“十八……”赵建国喃喃道,“跟苏寒入伍时一样大。”
老李点点头“是啊,苏寒同志……真了不起。我女儿看了新闻,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赵建国苦笑,“英雄的代价太大了。”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首长,我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太多战友受伤、牺牲。但苏寒同志这样的……我真没见过。”
“他明明可以不去的。他不是工兵,不是爆破手,他只是一个带学员的教官。但他去了,因为只有他能去。”
“我女儿问我,如果当时是她,她敢不敢去。我说我不敢替她回答,因为那种情况,没亲身经历过,谁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但苏寒同志去了。他不仅去了,还完成了任务,救了几十万人。”
“所以我觉得,不管他以后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再当兵,他都是英雄。真正的英雄。”
赵建国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是啊,不管结果如何,苏寒已经是英雄了。
可他想看到的,不是英雄躺在病床上,而是英雄站在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