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椿芽被扶起来，眼睛里闪着光，激动地说："贵人您还记得我的名字！那年您送二姐回家，还给我带了胡麻饼和牛肉干儿！俺一直记着您的恩情——要不是您，俺家和张家塬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椿芽--，我对不住你--！”杨国奇看到了活泼可爱的小椿芽，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珠儿——珠儿是小椿芽的二姐，当年两人在宇文阐的太子东宫相识，那时的珠儿温柔善良，天真活泼、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哪承想突厥人对高颎发动的一场偷袭、竟断送她和腹中孩子的性命。要是没有那场变故，自己在这大隋也算有了至亲至爱的人了。

    “椿芽--，我没保护你二姐儿----”说话间，杨国奇眼里雾气升腾，

    “贵人，二姐是被突厥人害死的--，不关您的事。”小椿芽突然低下头，泪水在明亮的眸子里打转，她知道疼她爱她的二姐再也回不来了。

    "贵人，您知道吗--，咱家现在新麦压旧麦、新谷压旧谷，顿顿吃蒸饼、喝粟粥，年年添新衣。”说起自家的近况、小椿芽很快就抛掉失去亲人的痛苦，“对了贵人、我还通过了县里初考，现在免费在县里的学馆读书呢！先生说我聪明，先生教的《论语》我学的最快，将来能成为大隋最有出息的女娃子。"小椿芽擦干了小脸上的泪水扬起头十分傲骄地说道。

    看着小椿芽亮晶晶的眼睛、透着机灵的模样，杨国奇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珠儿的音容笑貌——若是珠儿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该有两岁了，说不定也像小椿芽这般，会甜甜地喊他"父皇"，将来也会拿着纸笔，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想到这里，杨国奇的眼眶突然一热，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怕小椿芽看见。

    "贵人，您怎么了？"小椿芽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是不是俺说错话了？"

    "没有，"杨国奇转过身，勉强笑了笑，"只是瞧你现在过得好，想起了一些旧事。你姐夫姐姐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看摊？"

    "姐夫姐姐去河边收鸭蛋了，应该快回来了。"小椿芽刚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她抬头一看，立刻笑着挥手："姐夫！姐姐！你们回来啦！"

    杨国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男一女推着一辆独轮车走了过来。男人穿着青布短打，皮肤黝黑，脸上满是汗水，推着车的胳膊肌肉紧实；女人穿着浅粉色布衫，手里提着个布包，应该是刚买的东西。两人走近了，看清杨国奇的模样时，男人手里的车把突然一松，独轮车差点翻倒，他赶紧扶住，脸色瞬间变得恭敬，"扑通"一声就要下跪："草民水生，参见陛下！"他身边的女人也赶紧跟着下跪，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点心撒了一地。

    "快起来，快起来！"杨国奇赶紧上前扶住他们，"别跪，这街上人多，被人瞧见就麻烦了。"水生夫妇被扶起来，还是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水生搓着手，憨厚地说："陛下，您怎么会来这儿？草民……草民都没想到能再见到您。"

    "朕今日出来走走，恰巧路过这里。"杨国奇笑着说，"瞧你们这独轮车上的鸭蛋，倒是新鲜，生意应该不错吧？"

    一提及生意，水生的话就多了些："托陛下的福，生意挺好！俺们每天去河边收鸭蛋，回来洗净了在这摆摊卖，一天能卖二三百个，够一家几口吃饭，还能给椿芽攒学费。家里的四十亩地，收的粮食也够吃，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杨国奇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要是有难处，尽管跟朕说。"

    水生夫妇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水生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陛下，草民夫妇没别的难处，就是……就是有些担心。现在日子好了，可草民总怕，万一几年之后，朝廷的政令变了，要收重税，或者不让俺们做买卖了，这日子……这日子可就没法过了。"他身边的女人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担忧："是啊陛下，俺们这些小百姓，没别的念想，就盼着日子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

    听了他们的话，杨国奇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他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独轮车的车把，心里翻涌着——他一直以为，建好了新都城，推行了新政，百姓就能安居乐业，却忘了百姓最需要的，是长久的安稳。政令若是朝令夕改，再繁荣的景象也只是昙花一现，百姓心里不安、这王朝的根基终究还是不稳的。他这个大隋帝国的临时掌舵人要尽最大可能让这些利民、富民的国策传承下去，润泽大隋帝国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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