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噬了一切声响,吞噬了一切色彩,只剩下最极致的能量湮灭与最疯狂的意志对撞!
纪辰的意识在这毁灭的狂潮中,向着无边的黑暗,急速坠落……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千万年。
冰冷…刺痛…还有身体彻底碎裂般的虚无感…
纪辰的意识如同残破的羽毛,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最后那一刻引爆所有力量带来的毁灭性后果,几乎将他的存在彻底抹去。
微弱的感知如同蛛丝般缓缓重新连接。
他感觉自己正在移动…不,是被拖动着。粗糙的、湿滑的什么东西缠绕在他的脚踝、手臂、腰部,冰冷而有力,正将他在这片该死的、冰冷的泥水中,朝着某个方向,一点一点地拖行。
刺骨的冰冷和摩擦的剧痛刺激着他濒临消散的意识。
发生了什么?我还…活着?
婉儿…小林…
守护的本能如同最后一点星火,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他艰难地、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血污和泥水糊住了眼睛。只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光线依旧昏暗,充斥着那种甜腻腐朽的菌类气息,但似乎…比之前那片疯狂的菌林要淡了一些?
拖行他的东西…是什么?菌丝?巨兽?
他试图凝聚一丝力量感知,但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彻底烧毁的焦土,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眉心的蓝金石碑印记仿佛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个灼热空洞的疼痛点。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只有被拖行时,身体摩擦冰冷泥水和淤泥的感觉,无比清晰。
哗啦…哗啦…缓慢而持续。
他像是被捕获的猎物,正被拖回巢穴。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泥水,缓缓淹没上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拼尽一切,最终还是…
就在意识即将再次被黑暗吞没时,拖行的动作突然停止了。
他感觉自己被丢弃在了一片相对坚硬、略带坡度的地方,不再是没膝的冰冷泥水,而是…某种潮湿、布满沙砾和碎石的浅滩?
缠绕在身上的湿滑粗糙之物缓缓松开了,如同退潮的蛇群,缩回了旁边的浑浊水域中,发出轻微的滑腻声响。
纪辰瘫软在冰冷的浅滩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拼命地转动眼球,试图用模糊的视线看清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或者某种巨大物体的内部?光线极其黯淡,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极高处似乎有嶙峋的、垂落着菌丝的穹顶,四周是模糊的、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散发着金属和岩石混合的冰冷气息。
空气依旧浑浊,但那种甜腻的菌类腐败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冰冷的金属锈蚀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能量残留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雷克的坐标!灵魂深处那个光斑,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异常接近!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这里…这里就是…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正前方。
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一个巨大无比、扭曲变形的、如同怪兽残骸般的庞大阴影,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它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垢、菌斑和某种结晶物,但依然能隐约看到断裂的金属骨架、撕裂的厚重装甲板、以及一些扭曲管道和线缆的残骸…
尽管破损严重,几乎与这片沼泽融为一体,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残留的、微弱却顽强的能量波动…
是“归途之影”!
星梭的残骸!!!
他们…竟然真的…抵达了!!!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纪辰濒死的意识!
然而,这激动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冰冷和疑惑所取代。
是谁…或者什么…把他们拖到了这里?
这片残骸周围,似乎…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他拼命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感知,如同盲人般小心翼翼地向四周“触摸”。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星梭残骸那巨大的、撕裂的入口阴影处,就在周围那些扭曲的金属和岩石的缝隙里,就在这片浅滩的淤泥之下…
无声无息地,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密密麻麻,如同黑暗中的星群。
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幽绿如同鬼火,有的猩红如同凝固的鲜血,有的惨白如同死鱼的眼眸,有的则是一片混沌的浑浊…
这些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原始的、冰冷的饥饿、好奇…以及一种深沉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守望**。
它们静静地注视着瘫倒在浅滩上、如同三具破布娃娃的闯入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