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到杨过说“我的志向,是希望有一天,天下再无乞丐”时,黄蓉心中震动。
她想起多年前,在嘉兴的烟雨里,初见那个倔强少年时,杨过看她眼神如覆薄冰。
如今,他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胸怀的竟是这般广阔的天下。
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莫名的怅然,交织在她心中。
后来听到两人调笑亲密,黄蓉脸颊微热,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打更声响起。
她如蒙大赦,借着更声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开,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直到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手中参汤的凉意透过瓷碗传来,她低头看了看,苦笑一声,将碗放在桌上。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窗纸上那两个贴近的身影,以及杨过那句“毕竟,他是我未来大舅哥”。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黄蓉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不该有的情绪。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杨过的师娘。
杨过能找到心仪之人,她该高兴才对。
耶律燕聪明能干,与耶律齐兄妹情深,若真能与杨过结为连理,倒是一桩美事。
只是......
芙儿似乎对过儿情根深种。
还有...
她不敢深想。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院中树影摇曳。
黄蓉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独坐良久,直到东方渐白,才和衣躺下。
这一夜,有人相会诉衷肠,有人听墙角心绪乱。
江湖依旧,人情如网,谁又能真正洒脱?
次日清晨,杨过早早起身,在院中练剑。
紫薇软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紫电,剑光所及,落叶纷飞,却片片完整,显示着精妙的控制力。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好剑法。”
掌声从廊下传来。
杨过转头,见耶律齐一身青衫,站在廊下,肩头裹着白布,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好了许多。
“耶律兄伤势如何?”杨过上前问道。
“无大碍了。”耶律齐笑了笑,“多亏你从霍都身上搜出的解药。只是内力还需时日恢复。”
两人并肩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耶律齐沉默片刻,开口道:“昨夜燕儿去找你了?”
杨过坦然点头:“是。”
“她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耶律齐轻叹,“在漠北时,你们......”
“我们定情了。”杨过直言不讳,“只是后来变故太多,失散了。”
耶律齐看着他,眼神复杂:“杨兄弟,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性子看似洒脱,实则重情。你若真心待她,我自是欣慰。但若你......”
“我此生不负她。”杨过打断他,语气坚定。
耶律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道:“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相商。关于营救郭大侠,黄前帮主已有初步计划,但需要高手配合。你......”
“我义不容辞。”杨过立刻道,“何时动手,如何安排,但凭吩咐。”
两人正说着,程英端着早膳过来,见耶律齐也在,微微一礼:“耶律帮主。”
“程姑娘不必多礼。”耶律齐起身,“你们先用早膳,我去前厅与诸位长老议事。杨兄弟,稍后请你过来一同商议。”
耶律齐走后,程英将粥菜摆好,轻声道:“杨大哥,昨夜休息得可好?”
杨过点头:“还好。”
程英不再多问,只默默为他盛粥。
晨光中,她的侧脸宁静秀雅,动作轻柔。
杨过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夜耶律燕说的话——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
而程英呢?
这些年,她心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程英察觉杨过的目光,抬起头,见他正望着自己出神,不禁有些疑惑。
她抬手轻抚脸颊,问道:“杨大哥,可是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杨过回过神,见她神情认真,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趁着左右无人注意,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嗯……沾了点‘太好看了’。
“嗯,沾了……”他故意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沾了点‘太好看了’。”
程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逗自己,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绯红。她嗔怪地瞪了杨过一眼,那眼神似恼似羞,却并无半分真怒,反倒流转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光彩。
杨过也笑了起来。
他知道程英性子内敛,不似耶律燕那般外放热烈,也不似李莫愁那般执着浓烈,更不似小龙女那般清冷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