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孙启荣的心。
现实世界里,他是受人敬仰的孙教授,是学术领域的权威,走到哪里都有学生谦卑地问好,参加的会议总是坐在前排,享受着掌声与瞩目。
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老废物,需要靠年轻人的庇护才能多活一天。
夜深人静时,他蜷缩在冰冷的废墟角落,会不可抑制地想起现实世界,想起那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家,想起兰芝。
想起她默默泡好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的热茶;想起书房里淡淡的书香和实木家具沉稳的气息;想起那些虽然平淡甚至乏味,却安稳的日子……
那些他曾拼命想要逃离、觉得窒息无比的平庸生活,如今看来,竟是遥不可及、如同天堂般的幸福。
在这漫长日子里,他无数次在绝望中怀疑人生:一个功成名就的终身教授,玩弄人心、钻营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竟会落魄至此?这简直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
直到有一天,一直沉默搜寻信息的苏哲,突然带回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消息。
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澜,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夸张的渲染,也没有空泛的许诺,只是平静地抛出一句话:
“孙教授,我打听到一个地方——一个叫灰幕的组织。据说那里有稳定的供给,或许能让我们摆脱现在这种随时可能饿死或者死在游戏里的状态。”
孙启荣敏锐地捕捉到,苏哲在说这话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极淡却异常笃定的光。那不是猜测,更像是……确认。
三人循着那条隐秘的线索,历经波折,终于找到了灰幕组织的入口。
与外面危机四伏、破败绝望的废墟截然不同,灰幕内部俨然是一个有着自洽规则和等级秩序的小型社会。这里有相对安全的居住区,有稳定的食物和水源分配,甚至还有某种形式的贡献点交易系统。
他们被接纳了,获得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不必再日夜担心冻饿而死或下一秒就丧命。
然而,安稳并不意味着平等。
在灰幕内部,阶层分明,权力结构森严。
孙启荣被分配到的角色,充满了讽刺和屈辱。他成了最低等的拾尸者——负责在那些死于各种原因的尸体上,取得那珍贵的原质碎片,然后将这些沾着碎片交给更高层级的管理者,以此换取勉强果腹的每日配给。
这份工作,肮脏、危险、毫无技术含量,是个人都能干。没有人会在意他曾经是教授还是乞丐,在这里,他只是一个会呼吸的工具。他试图提起自己过去的学识,换来的只有冷漠的斜睨和嗤笑。
而苏哲……却以惊人的速度崭露头角,变得“不同”了。
他不仅很快适应了灰幕的规则,甚至开始在其中如鱼得水。他冷静的头脑、精准的判断、以及偶尔展现出的、远超外表的沉稳老练,让他迅速获得了上层的一定青睐。孙启荣隐约听说,他甚至有过一次,被灰幕神秘的、高高在上的导演单独接见。
挫败感和嫉妒像藤蔓一样在孙启荣心底疯狂滋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现实世界尊崇感与副现实卑微感的巨大落差,日夜撕扯着他的灵魂。
孙启荣在日复一日的心理折磨下,精神早已如同一根随时可能折断的弦。可就在某个压抑到极点的清晨,他忽然发现自己觉醒了残痕。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隐身。
只要心念一动,他的存在就会像是从世界上抹去,连呼吸与心跳都仿佛淹没进无形的虚空。
他在灰幕待得够久,深知残痕的珍贵和稀缺。最初,他选择隐瞒,打算暗中积蓄力量,以此在这个冷酷的舞台里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
然而,仅仅几日后,苏哲就找上了门。
“你觉醒了吧?” 那个青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必然的事实,而不是询问。
孙启荣心头一震,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被看穿的赤裸感。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与打算,在苏哲眼里,可能只是浅薄的涟漪。
“我可以帮你,让你的能力更进一步。” 苏哲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只是将一瓶闪烁着诡异淡蓝色荧光的液体,平静地推到他面前。
“这是一种强化药剂,效果是强化你的残痕,副作用未知。” 苏哲的语气平稳得像在介绍一杯水,“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
孙启荣怔怔地盯着那瓶如同活物般微微荡漾的液体,心中第一次涌起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没有关怀,没有鼓励,只有一种冰冷的、给予选择的仁慈。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帮助同伴,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在安排和测试着他,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俯视感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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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