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将行关外(求月票)(1/3)
四月上旬的日头褪去了暮春的慵懒,但还未染上盛夏的燥热,挂在天穹上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可在如此怡人的天气中,郁朗的膝上却盖着一张毯子,脸色是大病未愈的苍白灰暗,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苦药味...夜风卷着灰烬在断壁残垣间打旋,像一群无主的伥鬼,呜咽着绕过焦黑的廊柱、碎裂的彩玻穹顶、半截插进地缝里的鎏金招牌——那上面“宋时烈行”四字还剩半边,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朽木的肌理,仿佛整座建筑正从骨子里腐烂。天伦城没再看第二眼。他抬脚跨过一道歪斜的大理石门槛,靴底碾碎几片嵌着金箔的琉璃渣子,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响。那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进耳膜深处。可他走得极稳,腰杆笔直,肩线平展,连呼吸都没乱半分节奏。若非衣摆烧出三道焦边,发梢微卷泛黄,任谁也看不出他刚从一场足以掀翻半个污区的爆破中心走出。身后废墟里,火舌尚未退尽,却已失了嚣张气焰,只余暗红余烬在断梁间明灭喘息。浓烟渐稀,露出被熏得乌黑的天空——今夜无月,星子也似被震落了大半,只剩几粒疏淡寒光,在高处冷眼旁观。他掏出怀表,铜壳已被烤得发烫,玻璃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他拇指一擦,表盖弹开,指针停在亥时三刻。不多不少,正是约定好的第七刻——炸点起爆后,第三波地雷连锁反应结束、第四波未启、余震最弱、守备空档最大的那个瞬间。“时间掐得比老农估雨还准。”一个声音自巷口传来。天伦城头也不回,只将怀表合拢,塞回内袋:“你要是早来半刻,现在就该替我收尸了。”赫里泽缓步踱入火场边缘,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垂着,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与几道新鲜划痕。他脚下皮鞋锃亮如初,踩过碎石瓦砾竟不沾半点灰,仿佛脚下不是焦土废墟,而是自家客厅的羊毛地毯。“火药味太冲,呛人。”他扇了扇鼻前空气,皱眉,“你们山河会的人,是不是都信奉‘不把房子点着就不算搬家’?”“房子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天伦城终于转身,目光扫过对方脸上未散的倦意,“你倒好,连烟都没吸一口。”“我抽烟,只抽自己种的烟叶。”赫里泽一笑,从口袋摸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几片青翠欲滴的薄叶,“福宁寿西郊‘青埂坡’的苗,刚摘三天,晒得恰到好处。”天伦城盯着那几片叶子,忽然道:“你真不怕那叶子被人动过手脚?比如掺进一点‘蚀寿粉’,或者‘断脉霜’?”“怕?”赫里泽将布包捏紧,凑近鼻尖深深一嗅,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眸底澄澈如洗,“我怕的从来不是毒,而是没人连下毒的胆子都没有。”话音落,他抬手将布包抛向天伦城。天伦城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布料下隐约的温热——那是气数流转的余温,极淡,却 unmistakable。“你给我这个,什么意思?”他问。“意思是你今晚炸的不是一栋楼。”赫里泽望向废墟深处,“是砸开了福宁寿的脊椎骨。”天伦城没接这话,只低头摩挲布包,忽而轻笑:“宋寅坡这名字,我用得挺顺手。可现在,它得埋进灰里了。”“那就埋。”赫里泽点头,“名字这种东西,就像旧鞋底——磨穿了,就换新的。你若还想叫天伦城,我也不会拦;你想叫沈戎、雷鹏、甚至瓜沈……只要你不写错自己的生辰八字,黎土认你,我就认你。”天伦城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如古井:“你这话,不像个鳞夷说的。”“我不是鳞夷。”赫里泽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平得像刀锋刮过冰面,“我是赫里泽,赫里家这一代的‘衔尾蛇’——吞下自己尾巴才能活下来的那条。”天伦城沉默半晌,缓缓将布包收入怀中,动作轻得像藏起一枚胎发。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开夜幕。不是寻常巡捕的短促鸣响,而是低频长啸,带着某种金属共振的嗡鸣——那是鳞道八位【震渊鲸】专属的传讯哨音,专为镇压大规模命途暴动而设。声音未至,地面已隐隐颤动,墙缝里簌簌落下陈年积灰。赫里泽侧耳听了一瞬,忽然问:“载诚那边,动静如何?”“他刚挂了电话。”天伦城答得极快,“用的是寿数银行内部线,拨给洞天福地德家那位参赞大臣。通话三十七秒,没提一句虎符,只说了‘南大公教近日祈雨有验,黎土应感其诚’。”赫里泽眼中精光一闪:“他在借祇乡大公教的嘴,给黎廷续香火。”“不止。”天伦城嘴角微扬,“他还往德家账上划了三万两‘寿引’,名目是‘恭贺参赞大人寿辰’。可德家老太爷,上个月就咽气了。”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心照不宣。载诚是在烧钱,是在烧棺材板上的最后一块松木——用死人的名义,给活人的朝廷续命。那三万两寿引,表面是孝敬,实则是投名状: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旧姓,黎廷虽朽,但香火未断,敕封犹在,官印尚温。“他这是在赌。”赫里泽冷笑,“赌八道里还有人记得,黎廷册封的官身,能压住浊物三寸。”“他赢不了。”天伦城摇头,“可他能拖。拖到楚见欢血流成河,拖到元宝会和红花会互相啃掉最后一块骨头,拖到我们这群虫子,不得不爬出泥坑,亲手去掰开那扇锈死的宫门。”赫里泽没反驳,只抬手一指西北方向。那里,一道赤金色的光柱正刺破浓烟,直贯云霄。光柱周围盘旋着数十道墨色人影,手持青铜法器,口中吟诵着晦涩经文——是祇乡大公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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