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昌脸色沉了下来:“你今天的态度是对的。严星楚同不同意咱们继续自治,还不好说,可要是立国……那他肯定容不了。”
梁议朝道:“国家必须一统,百姓才能安稳。就算不能自治,现在归附,也能给咱们几家的兄弟们,找一条长久的路。”
秦昌冷笑:“但全伏江不这么想。他想的是更大的权柄,更自在的日子。”
梁议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他只是一方面……我担心的,是陈督。”
秦昌手上动作一顿:“陈督?他今天……不是没表态吗?”
“没表态,就是最大的表态。”梁议朝声音低沉,“我了解他,他想立国。”
秦昌愣了:“陈督也想?这……这何必呢?”
梁议朝看着他,忽然转了话题:“听说至诚的孩子,快出生了。”
秦昌被他这跳跃的话弄得一愣:“陈至诚?这么快?我记得去年五月才和老全的女儿全汀兰成亲,这才七个月……不会早产吧?”
梁议朝笑了:“现在的小年轻,可比咱们那时候胆子大。成亲前就有了。算了,咱们俩大军帅,在这儿谈这些,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秦昌也乐了:“也是。别人不会笑话当事人,反倒要笑咱们几万大军的军帅,闲得无聊。”
他笑完,脸色又认真起来:“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陈督这是……有了想法,想家天下了。”
梁议朝摇头:“充其量,是个家西南。天下,他是不会想的。”
“那要是陈督坚持,”秦昌盯着他,“咱们怎么办?”
梁议朝沉默了很久。
茶室里,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最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要是这样……我就带兵回老西关。给洛王递个话,封我一个镇西将军,我替他看好西大门。这西南……我不待了。他们要怎么闹,随他们去。”
秦昌脸色一变:“梁帅,你要是真这么干,陈督和老全肯定会自立。到时候,西南又得起战火。”
梁议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秦帅,这几年,你也变了。想当年东牟入侵的时候,你坚持带着汉川军出去迎敌,我和陈督、老全都说,你是个愣头青。本以为你是巴不得开战的,这样你就能立军功了。没想到,你才三十五,就已经厌战了?”
秦昌白了他一眼:“老梁,你这是笑话我?”
他放下茶杯,神色黯淡下来:“我不是厌战……我是怕了。当年在鲁阳城,我筑京观,导致北境瘟疫爆发……我汉川军损失惨重不说,百姓更是受了无妄之灾。那景象……我到现在,晚上做梦还能梦见。”
梁议朝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是啊。大战一起,又是生灵涂炭。”
两人都不说话了。
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
归宁城,大行人司密室。
吴婴和盛勇相对而坐。
“去西夏?”吴婴放下调令,“王上这是稳打稳算。”
盛勇点头:“改元昭楚,天下震动。西夏那边,魏若白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你此去就是把他们的底摸清楚。”
吴婴沉吟:“钟户残部在沙滨城,陈经天和王之兴已经准备动手了。魏若白现在手里能用的兵不多,他要么死守关襄城,要么……就得找外援。”
“西南?”盛勇眼神一凛。
“很有可能。”吴婴站起身,“西南一直在玩平衡,魏若白只要许以重利,他们很可能动心。”
盛勇也站起来:“王生已经调去西南了。他经验老道,应该能稳住局面。”
吴婴却摇头:“王生在北境是得力,可西南情况复杂,秦昌、梁议朝、陈仲、全伏江,四家各有心思。王生初来乍到,未必能这么快摸透。”
他转身看向盛勇:“我走之后,归宁这边,你多盯着点。王上虽然压下了改制的事,但底下人心里都憋着劲呢。文臣想定礼制、开科举,武将要打西夏、平东牟……这平衡,不好拿捏。”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吴婴便起身离开。
他得尽快动身。
寒风裹胁着西南特有的湿冷,吹过汉川城古朴的城门。
王生——或者说,此刻名叫“巴特”的北境皮货商人,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混杂在入城的人流中。
他面容粗犷,带着风霜痕迹,一口夹杂着草原腔调的官话勉强能与人沟通。
这是他进入西南自治同盟地界后选择的身份,低调,且符合他从北境南下的路线。
城门口盘查的兵丁比预想中松懈,但气氛却有些异样。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王生牵着驮满皮货的健马,侧耳倾听。
“……听说了吗?出大事了!”
“可不是!磐石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梁帅……梁帅没了!”
“听说是秦帅动的手!”
“放屁!秦帅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