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钟户对他们防备颇深。
无奈之下,王之兴只能选择在深夜,秘密拜访他最为信任的副将周横。
当周横看到本应重伤濒死、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的王之兴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又惊又喜,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忍不住热泪盈眶,声音哽咽:“将军!当日听闻您在岩山城……身受重伤,下落不明,末将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想不到……想不到属下在这苟延残喘、受人监视之日,还能再见到将军!将军若欲起事,周横愿效死力,万死不辞!”
王之兴看着他,心中感慨,却冷静地问道:“你想清楚了?一旦随我举旗,就是公然对抗钟户,你的家人,很可能受到牵连。”
周横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决绝的笑容:“将军,不瞒您说,现在这日子,每日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战战兢兢,就算我装孙子装到底,什么都不做,说不定哪一天,钟户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我全家都给清洗了。以前是力所不逮,只能忍气吞声。如今既有将军您回来牵头,我们这些老兄弟,哪能再甘心做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王之兴紧紧盯着周横的眼睛,确认了他的决心后,才压低声音道:“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我也不瞒你。我相信其他被夺权、被监视的老兄弟,你肯定有办法联系上。传话给他们:三天后,十二月十五,钟彬出殡之日,便是动手之时!能够起事的各府,密切关注当日天福城内的形势,一旦城内出现大规模混乱,你们就立刻趁势而起!一是制造更大的混乱,让钟户首尾难顾;二是一有机会,立刻夺取所在区域城门或关键衙署的控制权!不要犹豫!”
出于绝对谨慎的考虑,王之兴并没有将他和吴婴、骆质商议的详细核心计划告知周横。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越安全。
而吴婴,则一面与王之兴、骆质细化十二月十五日当天,利用钟彬出殡、城内相对空虚的时机,同时营救赵南风和赵圭一家的双线计划;
一面则利用鹰扬军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向归宁城的严星楚发去急报,明确指出:海遥堡守卫森严,绝非小股力量可以强攻拿下,请求立刻调派精锐部队前来支援,执行强攻任务!
严星楚在归宁城接到吴婴的飞鸽传书,深知此事关乎东南大局,刻不容缓!
他立刻下令,命盛勇亲自率领洛王府谍报司外刺奸所精心挑选的三十名武功高手,即刻出发,昼夜兼程赶往天福城区域听候吴婴调遣。
同时,严星楚授予吴婴临机决断之权,允许他根据需要,协调调动红印城、开南城乃至岩山城方向的鹰扬军精锐小部队配合行动。
命令传到岩山城,邵经立刻指派镇抚司经验丰富的胡元,率领三百名精锐士卒,化整为零,分散潜入天狼军控制区,向着天福城方向星夜驰援。
十二月十四日,中午。
盛勇带着三十名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高手,顺利抵达天福城外秘密联络点,与吴婴、王之兴会合。
众人再次聚集在那处安全屋内,对着简陋绘制的地图,最后一次推敲行动细节。
当盛勇听完整个计划后,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补充建议:“烧粮库制造混乱,想法很好。但我们或许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当他把计划讲完,吴婴、王之兴等人听完,眼睛都是一亮。
他们之前专注于核心的营救任务,确实在制造混乱的规模和效果上考虑得不够充分。
盛勇这个“把动静搞大”的思路,无疑能极大增加行动的成功率甚至可能有意外之喜。
“同意!”
“就这么办!”
众人一致通过了这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十二月十五,天福城。
天色灰蒙。
寒风卷着湿冷的空气,吹动着满城刺眼的缟素。
钟户为其弟钟彬举行了一场极尽哀荣的葬礼,强制要求全城百姓披麻戴孝。
两万甲士沿街列队,自西郊陵园起,白色的旌旗招展,枪戟如林,送殡的队伍绵延十里,肃杀之气弥漫全城。
海遥堡的守将也来了,他将一路护送钟彬的灵柩至西郊陵园。
这无疑给了吴婴他们一个难得的机会。
午时已到,哀乐凄厉,巨大的灵车在身着重甲的士兵护卫下,缓缓启动,如同一条白色的巨蟒,蠕动着向城外而去。
城中的防卫力量,随着主力送殡队伍的出城,明显变得空虚起来。
就在灵车队伍出城一个时辰后,盛勇动手了。
他率领三十名洛王府谍报司精心挑选的干员,迅速突入防守相对松懈的东市。
目标是粮草囤积点。
这些干员个个身手矫健,经验丰富。
几人一组,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外围哨兵,随即潜入库区。火折子点燃特制的火油布包,用力掷向堆满草料的粮垛和存放着火药、兵器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