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巴拉港的位置重重敲了敲,声音阴沉:“周迈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里,深处南洋,又有他恨之入骨的鹰扬军驻扎……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炮台加倍人手,巡逻船队扩大警戒范围,夜里不许举火,所有人衣不卸甲!”
命令迅速执行。
原本还算松弛的巴拉港气氛瞬间绷紧,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一夜,轮到杨霸值夜。
他提着个酒坛子,抓了把花生,独自上了港口最重要的那座炮台望楼。
没多久,楼梯传来脚步声。
皇甫辉走了上来,他穿着便服,脸上毫无睡意。
“老杨,一个人喝闷酒?”皇甫辉说着,顺手拿起杨霸放在旁边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口。酒水入喉,他愣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杨霸,“嗯?怎么是水?”
杨霸嚼着花生,没好气地道:“废话!现在是战时状态,老子敢喝酒?军法处的鞭子可不认人。倒是你,不睡觉跑这儿来吹风干嘛?”
皇甫辉放下酒坛,靠在垛口边,望着漆黑的海面:“睡不着。心里不踏实,谁知道周迈那帮丧家之犬会不会突然扑过来。”
杨霸眼中凶光一闪:“来了才好!正好让老子用这新到的二十门重炮轰他娘的!也给老余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个仇!”
皇甫辉叹了口气,没那么乐观:“报仇是肯定要报的。但我们这点家底,满打满算加上向怀东将军留下协防的人马,能战之兵不过五千。周迈的水师虽败,主力犹存,战船不下两百,若真是倾巢而来,这仗……不好打。”
“怕个毛!”杨霸梗着脖子,“上了岸,老子一刀一个,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我相信老杨你的刀硬。”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杨霸和皇甫辉回头,只见吴婴也走了上来,同样是一身整齐,毫无睡意。
“老吴?你怎么也来了?”杨霸纳闷。
吴婴走到垛口边,和皇甫辉并肩站着,望着同样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句和皇甫辉一样的话:“睡不着。”
杨霸乐了:“嘿,这可不像是你吴老二的风格啊,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吴婴自顾自拉过一张旧凳子坐下,依旧看着海面,没开口。
皇甫辉把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替吴婴回答了:“吴二哥不是沉不住气,是心里烦。”
“烦?有啥好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杨霸不以为然。
吴婴这才慢慢伸出手,从杨霸手里的油纸包中拈起几颗花生,仔细地剥着,依旧沉默。
皇甫辉看了吴婴一眼,继续道:“不是周迈水师的事,是达卡加那边。”
杨霸剥花生的手顿住了,也不说话了。
达卡国国王达卡加,自从巴拉港被袭、余重九战死后,态度就一直暧昧不明。
虽然严星楚给了他亲笔书,但现在鹰扬军派了皇甫辉和杨霸带兵驻扎过来,名义上是协防,实则监视威慑,双方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
半晌,吴婴才轻声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周迈远遁海上,看似丧家之犬,可他那支水师实力仍在,在这南洋,依旧是一股让人胆寒的力量。我们鹰扬军的大本营远在千里之外,补给、支援都困难。就算这次侥幸挡住了周迈,只要达卡加的心思不定,我们在这里,就永远像是坐在火山口上。”
皇甫辉也压低声音:“我也是这么想。就算周迈的水师不来,万一达卡加畏惧周迈,或者被周迈许以重利,转过头来对付我们……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我们这五千人,守港有余,但若达卡加举国来攻,内外夹击……”
杨霸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吴婴和皇甫辉都吓了一跳,以为海上有了敌情,也瞬间弹起,手按上了刀柄。
“怎么回事?”皇甫辉疾声问。
杨霸看着二人紧张的样子,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没事,别紧张。我就是……就是心里突然有个念头,激动得很。”
他凑近两人,压低了嗓子,眼中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老吴,辉仔,咱们……干一票大的怎么样?找个机会,把达卡加那老小子……”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把这达卡国,变成咱们鹰扬军在南洋的地盘!”
吴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我没想过,但你想过后果吗?我们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达卡加再不是东西,也是一国之王。我们毫无缘由就把他杀了,周边这些岛国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我们鹰扬军霸道残忍,不可信任,到时候恐怕会争先恐后地去投奔周迈!我们还能在这南洋立足?”
皇甫辉喝了口酒坛子里的水,沉吟道:“吴二哥,我记得最近达卡加的那个四儿子,达卡宇,来找过你好几次了吧?我看他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好像挺不得他老爹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