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神。”山风骤停。三双赤金竖瞳死死锁住沈离，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皮肉、每一缕神念都剖开审视。三息。死寂的三息之后，玄字三号掌中罗盘“咔嚓”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他缓缓收手，罗盘收入袖中，再抬眼时，眸中赤金褪尽，只剩漠然：“陆沉之事，我等自会禀明九曜监。”“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滚过地底，“飞星城，落仙谷。三日后，谷口见。”言毕，三人黑袍无风自动，身形如墨滴入水，瞬间消散于虚空。沈离绷紧的脊背终于松懈半分，指尖掐进掌心——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耗尽所有神念，才勉强催动灯芯残火，布下这半吊子青冥伏羲阵。若非三人忌惮冷清秋在侧，又真被他诈出破绽，此刻他早已是三具尸首。“主上！”焱麟圣子一步抢上，递来一枚温润玉瓶，“九转续脉丹，服下可稳住心神。”沈离摆摆手，目光却投向冷月峰顶。那里，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负手而立，裙裾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一尊亘古冰雕。她没有看沈离，视线越过他，投向远方云海深处——那是飞星城的方向。沈离仰头，忽然朗声道：“宫主！九玄女帝当年赠我玉牌时，曾以指尖血为引，在鼎腹刻下一字。您既与她同出一门，当识得此字。”冷清秋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沈离摊开右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幽青印记，形如古篆“契”，笔画末端却蜿蜒成鼎纹，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此契，非血契，非魂契，乃‘命契’。”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以命为引，刻下此契，便是昭告天下——此生此世，唯我沈离，可持鼎，可承运，可代她……执掌混沌。”山巅沉默良久。忽有一缕清越笛音破空而来，非丝非竹，清冽如雪水初融，笛声里竟隐隐有星轨流转、潮汐涨落之声。音符飘落沈离耳畔，化作一行冰凉字迹，直接烙印在他神魂深处：【落仙谷有三劫：一劫断情，二劫焚心，三劫……问鼎。】【她若在，自会现身。】【你若败，不必埋骨。】笛音杳然。沈离低头，看着掌心“契”字幽光渐敛，嘴角却缓缓扬起。原来，她一直都在。不是躲，是在等。等一个能接住她抛下的混沌鼎的人。等一个……敢在玄天神帝眼皮底下，堂堂正正说出“我老婆是九玄女帝”的疯子。“走。”沈离转身，袍袖一卷，率先腾空，“去飞星城。”焱麟圣子三人紧随其后，御空而行。可飞出不过十里，沈离忽又驻足。下方山坳里，一株枯死的老槐树下，斜倚着个穿灰布短打的少年。他手里捏着半块冷硬的胡饼，正慢悠悠啃着，见沈离望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大哥，买饼不？刚出炉的，三文钱。”沈离目光落在少年腕上——那里缠着一圈褪色红绳，绳结处缀着一枚小小铜铃，铃舌却是一截泛着青光的断箭头。他心头猛地一跳。这铃……与玄字三号袖口悬着的青铜铃，纹路竟有八分相似！只是此铃更小、更旧，铃身蚀痕斑驳，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莽古意。“不买饼。”沈离缓步落下，蹲在少年面前，目光灼灼，“买你腕上这铃铛。”少年眨眨眼，把胡饼塞进嘴里，含糊道：“铃铛不卖。不过……”他舔掉指上饼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条线，线头指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条，赫然标着“落仙谷”三字，“这图，十文。”沈离没接图，伸手轻轻拂过少年腕上红绳。指尖触到铃身刹那，混沌鼎在丹田内轰然一震！鼎腹那道“契”字印记，竟与铜铃青光遥相呼应，嗡鸣共振！少年缺牙的笑脸忽然凝固。他手腕一翻，铜铃悄然滑入袖中，再抬头时，眼中稚气尽褪，只余一片幽邃深潭：“你认得它？”“认得。”沈离直视他双眼，声音低沉如古井，“它是‘问天铃’的残件。上古时，九玄女帝曾持此铃，叩问天道，三问不答，遂自碎铃身，铸成混沌鼎第一道鼎纹。”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沈离却不再看他，起身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入少年耳中：“告诉萧逸宸——他当年在沐晴柔丹田里种下的‘九幽阴煞蛊’，已被我用混沌鼎炼成了养魂香。她每晚入梦，都比我更清醒。”少年僵在原地，手中油纸地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背面一行细小朱砂字：【落仙谷入口，不在谷口，在……你心上。】沈离踏云而起，衣袂翻飞。身后，焱麟圣子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道：“主上，那少年……”“是‘守陵人’。”沈离望着前方云海翻涌，声音平静无波，“也是九玄女帝留在玄天界最后一道暗哨。”“她没躲。”“她在布局。”“而我们……”他顿了顿，掌心“契”字幽光一闪，映亮半边脸庞，“不过是她棋盘上，刚刚落下的第一枚子。”云海浩荡，奔流不息。飞星城的方向，天际线处，一颗孤星悄然亮起，光芒惨白，却稳如磐石。那不是星辰。是九玄女帝当年斩落的一截断剑剑尖，被她钉入虚空，作为归途路标。三年前，它黯淡无光。今日，它亮了。沈离抬手，向着那点惨白星芒，缓缓抱拳。礼敬。亦是回应。风卷残云，万里无垠。混沌鼎在丹田深处，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嗡鸣，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