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城总首领宫的鎏金铜鹤香炉中,人油与龙涎香的烟气正以诡谲之姿升腾翻卷。
青黑色的烟柱在九丈高的穹顶下盘绕成扭曲的云团,宛如一条被幽冥毒火淬炼过的巨蟒,其蛇信状的烟缕贪婪地舔舐着镶嵌夜明珠的藻井,将珠串映得泛出病态的虹彩。
香炉底座精雕细琢的百鬼夜行图里,八尊恶鬼浮雕的眼窝处正缓缓渗出蜡油,那蜡油混着陈年香灰,凝结成暗红色的泪滴,顺着冰冷的铜壁蜿蜒而下,在青砖缝隙中与积年的血垢交融,滋生出细密的黑色霉斑,如同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砖缝里蠕动摇曳。
总首领刘墨斜倚在黄金狼首王座上,狐裘大氅如血色瀑布般从肩头滑落,露出肩胛骨上新烙的狼头图腾。
那图腾以活人脂肪调和的烙铁烫成,血色纹路在摇曳的烛火下如活物般搏动,边缘的皮肉还在滋滋冒油,升腾的热气中混杂着焦肉与腐脂的恶臭,在殿内弥漫开来,与香炉中散发出的诡异香气交织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苍白的指尖缓缓划过王座扶手镶嵌的人骨珠串,每颗珠子都刻着被灭族的姓氏,指腹碾过“李”姓骨珠时,珠身突然渗出黑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指缝滴落,在雪白的狐裘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暗红花斑。
当贴身侍卫队长燕十三单膝跪地时,香炉内突然爆出一串赤红色火星,如同一群受惊的赤练蛇般窜向他递上的密报。
火星燎过泛黄的羊皮纸边缘,留下锯齿状的焦痕,宛如被地狱恶犬啃噬过的残骨。
燕十三甲胄肩角堆积的积雪被火星瞬间蒸腾,露出底下凝结多日的血痂——那是昨夜突围时被冰棱划伤的伤口,血痂与雪粒冻成坚硬的硬块,随着他剧烈的颤抖簌簌掉落,砸在冰凉的青砖上发出细碎的脆响,宛如撒了一把碎玻璃碴。
“铁石城……北萧城……”燕十三的声音卡在喉咙深处,喉间仿佛卡着一截带血的冰棱,每一个字都带着冰晶碎裂的刺耳声响,“附近十七座营寨……全被顾百川和赵岩……屠了……”
他肩甲突然裂开一道细缝,渗出的血珠在半空中便冻成暗红晶簇,坠落在狼头纹章的沟壑里,将青铜甲片染成诡异的紫黑色,宛如覆盖了一层凝固千年的瘀血。
王座扶手上的狼头雕刻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刘墨缓缓直起身,狐裘大氅下的手臂露出密密麻麻的刀疤,那些疤痕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青白光泽,如同无数条蛰伏在皮肉下的冰蚕。
他并未伸手去接密报,而是伸出食指,指甲狠狠刮过人骨珠串,骨粉混着陈年血痂簌簌掉落,在狐裘上洒下点点如赤砂般的碎屑。
“十七座营寨……”他低声重复着,声音从胸腔最深处发出,带着冰面开裂般的颤响,尾音拖曳时,指尖猛地捏碎一颗刻着“张”姓的骨珠,骨粉混着掌心新结的血痂落在狐裘上,宛如撒了一把被碾碎的活人心脏。
燕十三惊恐地看见总首领腕间的人皮手环突然绷紧,手环上用少女腿骨精心磨成的搭扣“啪”地弹开,露出底下用活人鲜血朱砂写成的“血祭”二字。
笔画边缘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渗出黑红色的毒液,滴落在密报上晕开诡异的花纹,那些花纹扭曲蠕动,逐渐成形为顾百川持剑而立的剪影,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纸上跃出。
殿外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并非冬日惊雷,而是紫霄城守军操练的战鼓。沉重的鼓点穿透三层玄铁铸造的宫墙,震得殿顶悬着的人皮灯笼剧烈摇晃,灯笼里跳跃的烛火将刘墨的影子投在四壁,化作张牙舞爪的巨兽,爪尖狠狠扫过壁画上的狼头图腾,将图腾右眼处的裂痕撕扯得更大,仿佛要将整个壁画撕裂。
刘墨猛地起身,狐裘大氅如乌云般扫过王座前的血池,池子里浸泡的三十颗活人眼球在涟漪中疯狂转动,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映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那些眼球属于三个月前因反抗苛政而被活摘的工匠,此刻瞳孔里还凝固着被生剜时的极致恐惧,随着他的动作,眼球表面渗出粘稠的透明体液,在血池水面结成蛛网状的血丝。
密报从燕十三剧烈颤抖的手中滑落,像一片垂死的枯叶般飘落在血池表面。“全军覆没”四个字迅速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由鲜红转为墨黑,宛如无数条毒蛇在羊皮纸上交缠扭动。
“顾百川……”刘墨弯腰捡起密报,指腹用力碾过血字,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笑声撞在穹顶垂落的冰棱上,碎裂成无数尖利的啸叫,惊得梁间栖息的寒鸦扑棱着翅膀四散飞去,羽毛上的霜粒簌簌落在香炉里,将人油烟气染成惨白的色泽。
“好……好个顾百川……连坐链的秘密……你也敢碰……”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在密报上,与刘宁强的死讯混在一起,在羊皮纸上开出妖异的曼陀罗花,花瓣脉络竟是用紫霄贼亡魂的发丝精心编织而成,每一根发丝都在微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