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对岸的魔云不再翻涌,而是凝固成一片粘稠的、不断滴落黑油的暗红天幕。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甜腥,吸一口,肺腑都像被砂纸磨过。
秦夭夭捏着鼻子冲进主殿,袖口还沾着灰绿汤渍:“臭咸鱼!汤锅见底了!魔气…魔气在结痂!”
殿外死寂。
山下修士不再哀嚎,却比哀嚎更令人窒息——他们如同被抽去骨头的皮囊,眼神空洞地跪坐着,皮肤下隐约有黑线游走。
洛水岸边,枯死的灵草化为齁粉,风一吹,扬起带着硫磺味的黑雪。
“不是结痂。”莫问天的玉杖“咔”一声戳进地砖,杖头晶石疯狂闪烁,映出他惨白的脸,“是茧…魔祖…在化茧!”
楚江寒的剑“嗡”地悬在身前,剑身震颤如哀鸣:“茧破之时…”
“神陨魔临。”战戈的玄天镜“啪”的裂开最后一道纹,镜面彻底漆黑,“东域…将成魔巢。”
铁战一拳砸在殿柱上,裹着血腥味的咆哮嘶哑:“那就砸了那鬼茧!”
“拿什么砸?”苏清婉指尖的灵种瞬间焦黑,苦涩药香被浓重的铁锈味吞噬,“魔茧吸的是天地怨煞…人心…就是它的养料!”她指向山下,一个修士突然抽搐着抓烂自己的脸,黑血喷溅。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殿内每一寸地砖。
暖玉榻上,萧闲慢吞吞坐起身。
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地面,足底触到青石板上细微的震动——那是魔茧搏动的脉动,沉闷如丧钟。
袖中的咸鱼令滚烫,令牌边缘的金芒细如游丝,却异常凝练。
他走到殿外廊下。
山风卷来浓得化不开的甜腥,混着山下修士压抑的呜咽。
目光掠过那些空洞的眼睛,投向洛水对岸——暗红天幕中心,一颗搏动的巨茧正在成型,表面流淌着粘稠黑光,每一次收缩都扯得空间微微扭曲。
秦夭夭追出来,嗓子发干:“臭咸鱼…汤没了…人心也快没了…”
萧闲没回头。
他抬手,咸鱼令脱手飞出,悬于神国上空。
“神国…”他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死寂,“…吃下去。”
嗡——!
咸鱼令金芒暴涨!
不再是涟漪,而是瀑布!
金色的光瀑从天而降,轰然注入青云峰地脉!
整座山峰发出沉闷的呻吟,山体边缘的灰白道韵不再是流淌,而是咆哮着向外扩张!
“滋啦——!”
道韵撞上洛水!
漆黑的河水如同被投入烙铁,剧烈沸腾!
腥臭白烟冲天而起,河岸龟裂的泥土被灰白道韵覆盖,龟裂处瞬间弥合,绽出星星点点的嫩绿——不是灵草,而是最普通的、带着露珠的狗尾巴草!
道韵不停!越过洛水,撞上对岸凝固的魔云!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捅入牛油!
粘稠的魔云被硬生生“犁”开一道缺口!
灰白道韵长驱直入,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翻出湿润的泥浪,枯死的树根旁钻出颤巍巍的蒲公英!
没有灵光,只有最原始、最蓬勃的生机!
“吼——!”
魔茧剧烈搏动!
粘稠黑光疯狂涌向缺口,试图修补!
但灰白道韵如同最滑腻的泥鳅,在黑光中肆意穿梭、蔓延!
道韵过处,蒲公英的绒球“噗”地炸开,千百点雪白的绒絮乘着道韵之风,飘飘洒洒,粘附在魔茧表面!
“滋…滋滋…”
白絮触及黑茧,竟发出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魔茧表面腾起细小的青烟,被粘附的地方,粘稠的黑光变得迟滞、黯淡!
“咸鱼道韵…污染?”莫问天玉杖狂震,“以凡尘生机…污秽魔源?”
楚江寒的剑不再哀鸣,剑尖指向魔茧缺口:“剑谷弟子!随我…犁地!”
战戈的玄天镜碎片悬浮而起,折射残存天光:“玄天宗!布‘净尘阵’!助凡草生!”
铁战化身巨熊,咆哮震落檐上灰:“百兽山庄!犁开魔土!撒草籽!”
苏清婉指尖弹出万千翠光,没入翻涌的泥浪:“灵药谷!赐草木…速生之力!”
山下,空洞的眼神里,终于燃起一点微光。
一个修士颤抖着抓起一把混着道韵的泥土,看着掌心钻出的嫩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
他猛地站起,扑向翻开的土地,十指插入泥中!
“种…种点什么…”他嘶哑低语。
更多的人站起。
没有灵光,没有法宝。
只有沾满泥泞的手,抠开板结的焦土,埋下随手捡的草籽,插上折下的枯枝。
汗水混着泪水滴落,被灰白道韵包裹的泥土贪婪吸收,催发出颤巍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