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个看顾她的人,在她反对“灭辽论”之后,也抛弃了她。
沈锦程现在在京城属于被豢养的状态,
郁郁不得志,但想跑也跑不掉。
在这期间,京城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本该择日问斩的董汝昌,竟然在守备森严的天牢丢了。这事闹得满朝风雨,官方许久都没个正式说法。
过了一周之后,刑部发了个告示,言说董汝昌已被抓捕,秘密处决。
对这种欲盖弥彰的谎言,沈锦程是嗤之以鼻的。
若是人真在,
何不拉出来当众行刑,一雪前耻?
*
凌晨,天不亮,沈锦程整理好官服,便出门坐上小轿去宫里。
这是她休息近两月首次上值。
两月不出门外边已经天翻地覆,到翰林院的时候,她感觉氛围十分压抑。
以往清贵的衙门,现在人人愁眉苦脸。
她一露面,大家看见这个久不露面的大学士,不是热情地上来打招呼,反而跟见鬼似的躲开。
见惯人情冷暖的沈锦程,倒也不惊讶。
招来几个主事的,问了政事之后,她就将自己关进房里忙碌。
到中午的时候,沈锦程不饿,便没有出门吃饭。
大中午正是午休之时,
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提着饭盒来拜访她了。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沈锦程心情颇为复杂。
她没想到,回来后,第一个看她的居然是周纪元。
高观澜倒台之后,作为吴围的儿婿,周纪元好过不了。她明明有大好才华,但一直拘在翰林院修书。
这一修就是数年。
沈锦程至少踏出翰林院风光过,但周纪元没那个命了。
事隔经年,两人以前那些恩怨,早就如尘烟散去。
周纪元站在桌边,老老实实地端着食盒跟她问好,
“沈学士,您再不出去,饭都没了。”
“我给您带了点来。”
她面庞看着经了些风霜,以前年少轻狂的做派寻不见旧影。
沈锦程不知是怀念还是感叹般的叹了口气,“饭就不必了。我不饿”
“坐吧。”
周纪元恭恭敬敬地将食盒放在地面,拉开椅子坐在了沈锦程对面。
她有些纠结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沈锦程耐心地等着她。
过了几分钟,周纪元小心翼翼的开口,
“听闻沈学士近月养病闭门不出,今日又是第一日来上值,想来有许多情况不清楚。”
“我斗胆来为您讲讲。”
见周纪元这样一副卑微样子,沈锦程啧了一声。
就是她权力最盛的时候,周纪元都没这么跟她客气过。想来也能理解,靠山倒台了,论谁都不能再硬气。
这又和她何其相似呢?
沈锦程兔死狐悲,“周学士,论辈分,你还是我上届。不必如此谦卑,正常说话就行。”
“我字献章,你又不是不知道。”
“……”
周纪元沉默了几秒,出口喊了声“献章”。
两人相视一笑。
周纪元正了正神色,继续道:“献章,如今朝中官员都成群结队地去齐黎风家中吊唁。”
“人心惶惶之际,又出了许多人在议论你。想要你带个头……”
这话沈锦程听得一头雾水,“齐黎风是谁?”
“我怎么没听过这么个人物?”
周纪元吃惊于沈锦程消息的闭塞,
她解释道:“齐黎风并不是个什么大人物。但她是最近最热的人物不假。”
沈锦程等着她慢慢讲,越听神色越凝重。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梳理了一番。
事情的起因还是政变。
皇帝久不上朝,宫中签发的政令都由新任的女史刘向传递,到了内阁又是顾璘的一言堂。
如今整个朝廷都是世家的朝廷。
边疆的藩王和寒门官员抱怨频频。
不满本来暗处酝酿,但是顾璘的一道政令,直接将火点燃,引爆了。
现今财政困难,顾璘想了各种手段节流,她首先削减了宫内的开支,皇帝如今没法反抗,很顺利的推行了。
接着顾璘又开始削减官员俸禄,一下砍了三分之一。
这一政令涉及的人太多,一推行就反对声不断。但是顾璘手段强硬,硬是推行下去。
但是近日,京中一小官上吊自杀,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愤怒。
这人就是齐黎风,是礼部的六品主事。礼部本来就是清水衙门,如今降薪,一些家底不厚的官员真是喝西北风。
齐黎风五十六岁,已是风烛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