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叔谋一口浓痰啐在功德箱上,“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挡官道?
来人啊,给我平了这破庙!”
数十个丁夫抡起镐头就砸。
才掘了五六尺深,忽然“轰隆”一声,地面塌出个黑窟窿。
幽蓝的灯火在深处飘忽,像勾魂的鬼眼。
工人们扔了家伙事就往后退。
“没用的东西!”
麻叔谋骂得唾星四溅,转头却见武平郎将狄去邪抱臂而立,顿时堆出笑脸:“狄将军,听说您当年单枪匹马闯过突厥大营?”
狄去邪冷笑:“麻监工不必激将。”
他解下佩刀扔给亲兵,“取绳索来。”
麻叔谋搓着手奉承:“将军真乃当世荆轲!
不,比聂政还......”
“少聒噪。”
狄去邪把麻绳系在腰间,冲丁夫们扬下巴,“你们抓紧绳子。”
又扭头瞪着麻叔谋:“若半个时辰不见我拽绳......”
“下官立即派兵救援!”
狄去邪不再多言,纵身跃入洞中。
几个役夫死死攥住绳头,看着将军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狄去邪顺着绳索滑入深穴,绳索簌簌作响,足有数十丈深。
双脚刚沾地,四周漆黑一片,只听见滴水声。
他解开腰间绳索,握紧拳头,心一横:“横竖都是死,不如闯一闯!”
往前摸索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石室立在面前,东北角四根石柱擎着屋顶,两条铁索哗啦作响,锁着一头巨兽。
那怪物身形似牛,浑身黑毛如针。
狄去邪凑近一瞧,竟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老鼠,足有黄牛大小!
“这……”
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
忽然西面“咔嚓”一声,石门洞开。
一个梳着道童髻的小童探头喝道:“来者可是狄去邪?”
狄去邪咽了口唾沫:“正是在下。”
“皇甫君候你多时了。”
小童一甩拂尘,“随我来。”
穿过长廊,眼前突现一座巍峨大堂。
朱漆梁柱上盘着金龙,地面铺着青玉砖。
堂上端坐着一位神君:面如重枣,长须垂胸,头戴云纹冠,身穿朱红袍。
狄去邪腿一软,“扑通”跪倒。
神君双目如电,不怒自威。
他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心里直打鼓:“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位神君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就像闪电一样,感觉能直接看透人的心思。
去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衣服的小吏,等去邪拜完之后,就伸手示意他:“起来吧。”
去邪这才敢抬起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到西边的台阶上,低着头静静地站着。
他的心怦怦直跳,心里寻思着:“这大殿里坐的到底是什么厉害人物啊?”
大概过了一会儿,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大喝:“赶紧把阿輙带过来!”
台阶下面马上有人回应:“是!”
接着就传来一阵匆忙远去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几个大汉拉着一条铁链,拖进来一个大家伙——原来是之前拴在柱子上的那只大老鼠!
这只老鼠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眼睛红得像血一样,张着嘴露出牙齿,不过却不敢挣扎。
去邪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隋炀帝的小名不就是“阿輙”吗?
难道……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大堂上。
大堂上的神君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骂道:“你这畜生!
我让你暂时脱掉皮毛,去做中原的君主。
你却倒行逆施,欺负百姓、残害生灵,你眼里还有天理吗?”
那只大老鼠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听懂人说的话。
它眼睛滴溜溜乱转,尾巴也甩来甩去,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
神君见了,气得反倒笑了起来,说:“好啊,你这个不知悔改的东西!”
然后转过头喊道:“来人呐,给我打!”
两个武士马上走上前去,高高举起铁棍子,狠狠地朝老鼠脑袋砸下去。
“砰!”一声闷响,大老鼠疼得“吱”地惨叫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殿都跟着晃了晃。
武士又举起铁棍子,正要再砸下去——
突然,殿外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小孩声音:“天符到!”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小孩手里捧着一个金色的卷轴,快步走进来。
大堂上的神君脸色一变,急忙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趴在地上说:“臣,恭听上天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