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初夏时节,御花园里柳絮纷飞。
太监领着他绕过九曲回廊,远远看见隋炀帝坐在太液池边。
“爱卿来得正好,”炀帝头也不回地招手,“看看朕今天手气怎么样。”
杨素走近一看,池边摆着两套钓鱼工具。
他刚要行礼,炀帝拍拍身旁的金交椅:“免礼免礼,陪朕钓会儿鱼。”
太阳渐渐毒辣起来,宫女们撑起一顶曲柄黄罗伞。
伞很大,正好遮住君臣二人。
杨素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鱼竿一甩就抛进了水里。
“听说前些天吐蕃进贡了十斛明珠,”炀帝突然开口,“爱卿觉得该怎么处理?”
杨素眼睛盯着浮漂:“老臣觉得,不如拿来镶在龙船上。”
炀帝哈哈大笑,突然一提竿,钓上来一条两寸长的鲫鱼。
侍从连忙用玉盆接住。
“看,又一条。”
炀帝得意地挑眉,“爱卿怎么还没开张?”
杨素的浮漂一动不动。
他捋了捋花白胡子:“老臣在等大鱼。”
“哦?”
炀帝故意晃了晃玉盆,“小鱼也是肉啊。”
池面突然泛起水纹。
杨素猛地站起来,鱼竿弯成了满月。
可提起来一看,鱼钩上空空如也。
侍从们憋着笑。
炀帝打趣道:“爱卿常说文武双全,原来也有不擅长的?”
杨素不慌不忙地换上新的鱼饵:“陛下别急。
钓小鱼看运气,钓大鱼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炀帝一眼,“不是有句话说,大器晚成吗?”
炀帝闻言,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抬眼望去,只见杨素立在赭红伞盖下,长须飘飘如银,面容清俊,气度不凡,竟隐隐透出几分帝王之相。
这一瞧不要紧,炀帝心头那把无名火,顿时又添了三分。
“陛下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萧后见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连忙迎上前。
炀帝一把将钓竿掷在地上:“杨素这老贼,愈发目中无人了!
朕方才见他伞盖之下,竟有几分天子气象!”
萧后闻言,脸色骤变:“陛下息怒!”
“朕已决意,这就命内侍将他——”
炀帝说着,就要唤人。
“万万使不得!”
萧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杨素乃先帝旧臣,又对陛下有功。
若在宫中暗害他,天下人岂能心服?”
炀帝冷哼一声:“不过是个老匹夫,有何可惧?”
“陛下三思!”
萧后急得直跺脚,“杨素统领大军多年,宫中这几个内侍如何制得住他?
若让他逃脱,起兵造反,陛下又当如何?”
炀帝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投鼠忌器。”
待他回到湖边,正瞧见杨素提着一尾金鲤,笑吟吟道:“老臣不负所望,总算钓得一尾。”
炀帝嘴角抽动,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卿家好手艺。”
杨素目光在炀帝脸上转了一圈,忽而躬身道:“老臣告退。”
转身时,那银须在风中微微颤动,竟让炀帝看得出了神。
这一番计较,杨素已心知肚明。
他缓步离去时,背影挺得笔直,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炀帝盯着他的背影,手中的钓竿不知不觉已捏出了汗。
炀帝默默退入内室,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心中惦念着宣华夫人,终是放心不下,便往她寝宫走去。
刚到门口,值守的宫人连忙跪地行礼:“陛下,夫人染恙在身,实在不能起身相迎。”
炀帝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闯入内室。
他一把掀开床帐,只见宣华夫人面色惨白,双眉紧蹙,一头青丝散乱地铺在枕上。
她双眼微闭,似睡非睡,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
“夫人今日为何这般不适?”
炀帝放轻声音问道,生怕惊扰了她。
宣华闻声睁开眼,见是炀帝亲临,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可她刚抬起半个身子,就觉天旋地转,不得不重新躺下,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吟。
“快别动!”
炀帝急忙按住她肩膀,“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他伸手探向宣华额头,顿时大惊:“这般滚烫!
怎么不传御医来看?”
宣华轻轻摇头,气若游丝:“妾身这病......怕是无药可医了。”
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臣妾......恐怕要与陛下永别了......”
炀帝听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