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夫人整了整头巾,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开:“老身不过乡野妇人,怎敢劳动天使?”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半点不慢。
三人寒暄几句,便一同入城。
当晚接风宴上,裴矩亲自给老夫人斟酒:“岭南各部素来敬重夫人,不如明日同行巡察?”
冼夫人把酒杯往案几上一顿,溅出两滴酒:“大人信得过老身,自然效劳!”
她转头对孙儿道,“去把我那件绛色披风备上。”
翌日清晨,城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地酋长。
苍梧陈坦打头,粗声粗气地说:“咱们听说夫人出山,特意赶来请安!”
裴矩看着这场面,心里直咂舌。
他清清嗓子:“诸位请起。
皇上命我宣抚岭南,今后还望同心协力。”
“大人放心!”
冈州冯岑翁拍着胸脯保证,“有冼夫人作保,咱们绝无二心!”
冼夫人拄着藤杖走到人群里,挨个拍他们肩膀:“听见没有?
都给老婆子争口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转头对裴矩笑道,“这些浑小子就吃这套。”
裴矩顺势宣布各首领官复原职。
藤州李光略乐得直搓手:“早该如此!
咱们守着祖辈地盘,比朝廷空降的强多了!”
待签完文书,罗州庞靖突然扑通跪下,冲冼夫人连磕三个响头:“老夫人长命百岁!”
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夕阳西下时,各部首领跨上骏马,像撒欢的麻雀般奔向各自山寨。
岭南平定后,裴矩派人快马加鞭向朝廷报信。
隋文帝大喜,立刻下诏封冯盎为高州刺史,追赠冯宝为谯国公,冼夫人为谯国夫人,还赐予印章,允许她开设幕府,自置属官,并能调动六州兵马。
“陛下恩典如此厚重,臣妾实在惶恐。”
冼夫人接过诏书,恭敬地行礼。
使者笑道:“夫人平定岭南有功,这是应得的恩赏。
冯暄的罪过也赦免了,还封他为罗州刺史。”
冼夫人点点头,转身对一旁的将领们说道:“朝廷如此厚待,我们更要尽心效忠。”
待裴矩回朝复命后,隋文帝又下诏嘉奖冼夫人,赏赐帛五千匹。
独孤皇后也送来许多华贵服饰。
冼夫人将赏赐一一收好,连同梁、陈两朝赐予的物品,分库珍藏。
每年族中大会,她都会把这些宝物陈列在庭中,对子孙们说道:“你们看,这些就是忠心的回报。
我侍奉三朝君主,只凭一颗赤诚之心。
你们也要对天子尽忠,不可有二心。”
“祖母放心,我们一定牢记教诲。”
年轻的冯盎郑重应道。
此后,冼夫人继续安抚俚獠各族,严惩贪官污吏。
岭南百姓无不称颂她的贤德。
仁寿初年,冼夫人安详离世。
隋文帝追谥她为“诚敬夫人”,以表彰她一生的忠诚与功绩。
却说隋左卫大将军杨惠,佐命有功,被隋主赐名杨雄。
他先封邗国公,不久又晋封广平王,掌管禁军,权势滔天。
长安城里,人们都说当朝“四贵”中,就数他最得圣心。
这四贵嘛,除了杨雄,还有苏威、高颎、虞庆则。
“将军今日气色甚好。”
府中幕僚递上茶水,笑道:“听说昨日皇上又在朝堂上夸赞您了。”
杨雄接过茶盏,却叹口气:“圣恩太重,未必是福啊。”
他待人宽厚,在军中威望极高,反倒让隋主杨坚起了戒心。
果然没过多久,圣旨就到了。
隋主封他做司空,明升暗降,夺了兵权。
杨雄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此闭门谢客,绝口不提朝政。
后来又被改封清漳王,没过几个月,又变成安德王。
“王爷何必如此谨慎?”
老管家收拾着书房,忍不住劝道:“您毕竟是皇上的亲信。”
杨雄摇摇头:“自古功高震主,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
这话说得老管家直冒冷汗。
再说那滕王杨慧,生得眉清目秀,是个风流才子。
他娶了周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人称“杨三郎”。
隋主让他当了雍州牧,还常亲切地唤他“阿三”,后来给他改名杨瓒。
“阿三,今日陪朕下盘棋如何?”
隋主在御花园里招呼他。
杨瓒恭敬行礼:“臣弟遵命。”
可他心里却阵阵发寒。
虽说是一母同胞,但看着隋主屠灭宇文皇族的手段,杨瓒只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