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香气像一把钩子，将人的馋虫直接从喉咙里勾出来。
赵雨和绣娘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却在看清山洞里的情形时愣住了。
朱钰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身上那件袍子下摆沾满了油渍。
他左手抓着一把金黄油渣，右手正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嘴里喂着油渣。
那孩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几粒盐花。
“慢点吃，别噎着！”
朱钰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轻快，：“大牛！把你的水囊递过来！”
二十多个孩子围着他坐成个半圆，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油渣。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着脚，试图去够朱钰腰间晃动的铜钱吊坠，可是被她身旁的男孩一把拽回。
“别闹！主上说了，吃完才能玩！”
最令人吃惊的是虎痴，这个平日冷面如铁的大汉，此刻正被三个孩子当马骑。
他趴在地上，背上驮着个流鼻涕的娃娃，脖子上还挂着两个。
孩子们的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震得岩壁上的冰棱簌簌掉落。
“雨...雨姐姐..。”
绣娘手里的餐盒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主上？”
赵雨的眼眶突然发热，她看见朱钰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一个瘦弱的孩子擦脸。
那孩子脸上糊满了油渣碎屑，朱钰的动作笨拙却温柔，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孩子发现了她们。
“仙女姐姐！”
孩子尖叫着指向洞口，所有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二十多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绣娘耳根发烫。
这些孩子，平日里大多都在学堂学习，他们的吃食就是大丫与赵雨她们负责，几女受朱钰影响，对待孩子们也极好，故而很得孩子们的尊敬。
平日里除了大丫他们会叫主母姐姐，其他几女都被他们亲切的叫作‘神仙姐姐’。
朱钰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星。
他的表情凝固了，举着油渣的手僵在半空，活像只偷吃被抓现行的猫。
虎痴扑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严肃的站着，而三个孩子像熟透的果子般滚落在地。
“咳...，”朱钰强作镇定地站起身，不料踩到了一滩稀泥巴滑了个趔趄。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大笑，有个胆大的甚至去拽他的袍角。
“主上又要摔跤啦！”
二女见到朱钰这般温柔的模样，让她们心尖不禁发颤。
“主上。”
赵雨与绣娘行礼，声音却比平时又软了三分。
“您该吃饭了！”
她的话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打断，小萝卜头们一窝蜂围上来，脏兮兮的小手相互搓着，一脸娇羞。
有个缺门牙的男孩仰着头问："神仙姐姐，你们今天又带好吃的了吗？"
绣娘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嘴里温柔说道：“小二蛋，是不是又馋了！”
说着她轻轻地打开餐盒，露出里面的几块大饼和一小碗肉汤。
孩子们"哇"地叫起来，却都规矩地站在原地不动，只是眼巴巴望着朱钰。
“分了吧。”
朱钰大手一挥，他的目光扫过孩子们磨破的衣角，扫过他们冻得通红却洋溢着快乐的小脸，最后落在赵雨身上。
那一刻，赵雨分明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孩子们还小，只知道眼前的主上让他们吃，他们就吃。
不过他们也很懂事，只是一人一小口，肉汤却是没有一个人去喝。
轮到朱钰时居然还有三个饼，朱钰也不客气，拿起两个丢给虎痴与大牛，他自己拿起一个几嘴就下了肚子。
就在这时有个梳着歪辫子的小姑娘捧着块全是泥巴的油渣，突然"哇"地哭了。
“我想留给娘亲...”，朱钰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她的眼泪：“不要了不要了。一会儿让大牛叔叔再给你一块。”
田大牛闻言瞪大眼睛，却在朱钰的眼神示意下认命地叹气。
孩子们又笑起来，山洞里暖得像燃了炭火。
绣娘偷偷抹了下眼角，她看见朱钰悄悄把最后一块油渣塞给了最瘦小的那个孩子。
“主上，依旧还如以前那般！”
她不禁想起那个冬天，与他初遇的那个冬天。
回程时朱钰走在前面，袍角还在滴水。
赵雨听见他低声哼着一支民间小调，调子欢快得像那些孩子的笑声。
她突然明白为何今日炼油时，那些妇人眼中会有近乎虔诚的光。
在这饥寒交迫的世道，能让人露出这般笑容的，不是权利威仪，而是掌心那一点温暖的油香。
绣娘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雨姐姐，主上的挂坠...，”
赵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