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在剧烈摇晃、模糊、然后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看见她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能看见她冰蓝色长发沾染了尘土与血污，能看见她最后望向他时，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美丽眼眸深处，那抹温柔的笑意。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魔茧外四大尊主狂暴的攻击轰鸣，龙崎长老焦急的怒吼，台下云汐和苏紫月失声的惊呼，林轩等人悲愤的呼喊，玛索等人快意的狂笑……所有的声音模糊而遥远。
洛逸尘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然后骤然停跳的巨响，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伤势，不是因为魔气侵蚀。
是因为恐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而破碎的抽气声。
他想动。
想冲过去。
想抱住她。
他想用手捂住那个可怕的伤口，想把那些涌出的血全部塞回去，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她睁开眼睛。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重伤、反噬、魔气侵蚀、以及这突如其来、摧毁一切理智的冲击……他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此刻，他甚至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瘫倒在那里，被那她最后力量凝聚的冰晶护罩轻柔地推开后，狼狈地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距离她，不过三丈。
“若……瑶……？”
带着血腥味和哭腔的声音，终于从他颤抖的唇间挤出来。
轻得如同梦呓。
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散眼前这可怕的幻象。
他希望这是幻象。
但脸上那温热黏腻的触感，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以及胸口那空荡荡剧痛的感觉都在无比残酷地告诉他——
是真的。
那个会在星辉城的阳光下，对他露出羞涩笑容的女孩；
那个在星院修炼场，默默关注他一遍遍练习到深夜的女孩；
那个在天穹帝国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女孩；
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用冰蓝色的眼眸温柔注视着他，永远支持他地女孩；
那个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要一起走向未来的女孩……
此刻，正躺在冰冷焦黑的地面上，胸口开着一个狰狞的血洞，生命宛如指间沙般飞速流逝。
“咳……”
周若瑶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下巴和颈项。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焦距艰难地移动着，最终，再次落在了洛逸尘的脸上。
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洛逸尘读懂了。
她说：“逸尘……别哭……”
她说：“好好……活……”
她说：“……爱你。”
最后那个口型，温柔得让洛逸尘的心脏彻底停止了跳动。
然后，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
那双美丽的冰蓝色眼眸依旧睁着，望着他的方向，却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抬起，可最终却无力地垂落，陷入冰冷的尘土。
气息，彻底消失。
冰凤天陨弓在她身侧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弓身上流转的冰蓝色光华迅速黯淡，如同主人一同逝去的生命。
“不……不……不！！！”
洛逸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着，用额头，用下巴，用一切能动的地方，疯狂地蹭着地面，想要朝她爬过去。
粗糙的焦土磨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想靠近她。
哪怕一寸。
哪怕只是碰到她的指尖。
“若瑶姐——！！！”
星璃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银色的眼眸中泪水涌出。她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扑向周若瑶。
但刚冲出两步，就因为伤势过重，踉跄摔倒，只能伸出手，徒劳地抓向那个已经失去生息的身影，指尖距离周若瑶的衣角，只有咫尺之遥。
林轩从昏迷中强行醒来，看到这一幕，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几乎要瞪裂。
他想要怒吼，却因为伤势过重，只能发出轻哼声，眼泪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
林轩清晰的记得，当时洛逸尘、周若瑶和他一起从星辉城入学星院，然后走到今天的。
可是，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失去生命，作为朋友的他，内心怎么可能不能难过？
黄曦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咬出血来，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的悲鸣。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