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女帝,必须以自己的身躯支撑阵法,她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小落。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落看着她,面无表情,拔出了自己的刀,又一刀的刺过去。
她睁着眼睛,眼泪一颗颗的流下来。
耳边是问心镜的声音:“忘了你父母怎么死的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看看呀?”
怎么死的?刚才问心镜撬动了她的记忆,将那早就已经被时光淹没的记忆再次清晰的呈现在她的眼前。
红了半边的天。
下了一整夜的雨。
撑了三天三夜的厮杀。
最后是母亲将她放在树下,和父亲决绝远去的身影。
可是时间太久了 ,久到她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两张年轻的脸。
渐渐的,又变成了那张脸。
那张总是半夜处理完政务以后,跑过来给她掖被子的脸;那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总会给她从外面打包各种好吃的脸;那张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登上八荒六合塔的脸……
生恩,养恩。
难道,养恩便都是假的吗?
被问心镜牵引的心神和记忆中对皇甫长云的情感在不断厮杀,她刺入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到了最后,她挣扎着松开自己的手, 看着眼前那不成人形的妇人胸膛处那冒出的鲜血。
匕首从手里掉落。
她往后退了几步,咬紧牙关,浑身都都在微微颤抖。
江云止奔来,将她紧紧抱住。
长云女帝没有再看小落,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膛,鲜血随着胸脯里面大量的触手蔓延出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快支撑不了多久了。
大阵摇摇晃晃。
她重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摇晃的大阵重新稳定,然后看了那圈在太阳方向的那缕黑气一眼。
千算万算,却不曾料到,它会出现。
夜幕渐渐降临,今夜,已经是十五了呀,一个淡淡的月亮影子升起在东方。
再撑一下。
她看向韩所:“韩所,点燃命灯。”
“陛下……”韩所听了,声音沙哑的说了一句,最终跪在地上,道,“臣,领命。”
身为有灵司的司长,他当然知道长云女帝这是什么意思。
所谓命灯,一旦点燃,那么这个人最后的结局,就只有散为灰烬。
现在所有的宝物都被那面镜子控制,唯一能用的,那便是供奉的那盏命灯。
那是女帝的命灯。
他急忙转身,奔向那座一片焦土的皇宫。
皇甫长云闭上眼,心里呼唤,化为焦土的皇宫中间,一盏灯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韩所捧起命灯,来到皇甫长云面前,皇甫长云手指一点,一点红色火苗跳动在没有灯芯的盏台上。
一层死亡的青灰色,从她的脚底一点点的往上蔓延,她的脸上依然镇定之极。
然而其他九个人却已经叫嚷起来。
“皇甫长云,你在做什么死?!啊!”
剧烈的疼痛侵袭了她们,之前皇甫长风只是献祭身体,此刻,却要将自己的神魂都燃烧殆尽,她们的身躯早就崩溃,献祭身体对他们的影响不大,但是神魂却让她们都感觉到极致的痛苦。
皇甫长云只是抬头,看着重新稳定的大阵。
问心镜呆在那里,戏谑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真有趣呀。
他向来不喜欢直接将人弄死,最喜欢的就是慢慢玩,只要牵引住他们心中的恶,放大他们心中的恶,看着他们自相残杀,这才是它最希望看到的。
它“看着”长云女帝,一双眼睛又闪过一丝不解。
她不是诡异物吗?所有的诡异物,对于他们而言,最好的世界不就是黑气遍布的世界吗?在这个没有黑气的世界,她们生存着,难道不是生不如死吗?
为什么这个皇甫长云,和其他皇甫长云不一样?
但是不解只是一闪而过。
高高在上者是不会去理解一只蚂蚁的思想,它觉得,时间够了。
等到主人出来,一定会夸奖它的,它是她永远的追随者。
它“看向”了那缕黑气。
来吧,让我们一起迎接那即将而来的盛大一幕吧!
接收到那面镜子的消息,那道一直在看戏的本源黑气似乎终于看够,然后化为穿云箭,“咻”的一声,从摇光城的这头穿透那头!
所到之处,地面所有的金色的阵法之线齐齐破碎!
黑色的潮水出现在视线,仿佛整个大海里面的黑潮都顺着那河流突然涌来!
房屋的倒塌声,潮水冲毁一切的声音,百姓们的哭叫声……
而后,镜子突然照向小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