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运气。”他坦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谈论街角的早点铺子,“不过,这路数我祖母活着的时候,确实跟我念叨过几嘴。”他的目光扫过林涛惨白的脸和那狰狞的伤口,又瞥了一眼苏瑾手中握紧的火折子,那火光映着她苍白却倔强的脸。
“她老人家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尤其……”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尤其一些不太干净的地方,总有些害人的机关。翻板压簧连环套,配上‘气眼’吸人落坑,最后再补上绝户刀……是挺缺德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那齿轮的位置压簧力道最大,只要提前引动,它咬死了,后面的连环扣就卡住了。”
林涛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什么压簧气眼绝户刀,都离他的世界太远。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声音嘶哑地插嘴:“缺……缺德?那……那画上那鬼东西……”他下意识地又瞟向那幅让人头皮发麻的壁画,那团巨大的、长满眼睛的扭曲之物,还有下方那尸山血海的景象。
李云辰的目光也再次落在那幅壁画上。暗红的线条,扭曲的形体,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有那些密密麻麻、充满怨毒的眼瞳……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嘶吼着纯粹的恶意。他眸色沉了沉,刚才那点浮于表面的轻松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沉冷的凝重。
“缺德?”他重复了一遍林涛的话,声音低沉下去,像浸透了古墓里的寒气,“跟画上这东西比起来,那些机关,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壁画深处,那些被巨大阴影拖向深渊的尸骸,“看到了吗?那些往下沉的人……他们的姿势……”
苏瑾和林涛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去。火光下,那些尸骸的描绘极其精细,扭曲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肢体痉挛般向上抓挠着,仿佛在绝望地呼救。然而,让他们心底寒气直冒的是,几乎所有尸骸的下半身,都诡异地呈现出一种“融化”的状态,不是腐烂,更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污秽的力量侵蚀、同化,正一点点“融入”下方那片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们在被‘吃掉’,”李云辰的声音冷得像冰,“被画里这东西……从下往上……一点点地‘吃’掉。”
“吃……”林涛猛地打了个寒噤,这个词带来的恐怖联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又呕出来。
苏瑾的脸色惨白如雪,握着火折子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壁画带来的精神冲击,远比刚才的物理机关更加令人绝望。一个需要如此多生灵作为祭品来封印的存在……仅仅是想象其万一脱困的后果,就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封印……松动了吗?”她艰难地问出这个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音。如果这真是封印场,那他们闯入此地……岂不是在自寻死路?甚至可能成为压垮封印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云辰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锋,在壁画上反复逡巡,仿佛在解读那些狂乱线条和晦暗色彩中隐藏的秘密信息。那专注的神情,让苏瑾和林涛屏住了呼吸。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审慎:“画很旧了,但……残留的力量痕迹还很新。”他指了指壁画上那些尸骸被“融化”的部分边缘,一些极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暗红色能量纹路,在火光的特定角度下若隐若现,“像水波纹……最近……肯定有什么东西……触动过这里。”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扫过幽深的墓道深处,“我们不是第一批访客。”
“触动过?谁?”林涛强撑着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愤怒。
李云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视线从壁画上移开,重新落回林涛身上,看着他染血的衣襟和因失血而灰败的脸色,眉头再次皱紧。
“你的伤,”他声音低沉,“那机关上的东西……带了点‘腐气’。”
林涛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肋下那恐怖的伤口。被苏瑾撒了药粉又匆匆包扎后,血似乎止住了些,但伤口周围的皮肉,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尸体在潮湿环境中放置太久而产生的阴冷气息,正丝丝缕缕地从伤口里渗透出来,钻进他的骨头缝里。
“腐气?”林涛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寒,比伤口的剧痛更让他心惊。
“嗯,”李云辰点点头,语气凝重,“寻常伤药压不住的。这地方……污秽得很,得尽快找到压制或拔除的办法。”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些陷阱密布的地面和深不见底的气眼,又望向墓道深处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能走吗?”他看向林涛,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静的评估。
林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尝试着用没受伤的左臂撑起身体,肋下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股阴冷的腐气也随之翻腾,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硬是没吭一声,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能!”
苏瑾连忙用力搀扶住他几乎要栽倒的身体,脸上写满了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