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十来天后还有殿试,殿试结束后才能正式成为天子门生,也就是进士。
所以会试结束后就开始大肆庆祝,会显得很轻浮,很不稳重。
就算是会元王锡爵也没有太过张扬,接受了两天道贺后,就闭门谢客了。
这两天真正让王锡爵纠结的是,到底要不要去找吏部文选司郎中吴承焘,将白榆的“示警”转达给他。
最后还是同乡同年徐时行帮王锡爵做出了决断,他说:“你并没资格代替吴前辈做出选择,你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将所有情况原原本本转达给吴前辈,让吴前辈自行判断。”
于是王锡爵就下定了决心,先下了拜帖后,就去吴承焘家里拜访。
自从嘉靖前期的大学士顾鼎臣、刑部尚书吴山(不是去年因为日食被罢官的那位吴山)之后,科举强府苏州人在朝廷里的势力突然就陷入了低谷期。
实权巨大的吴承焘已经是朝廷里最有排面的苏州人之一了,他父亲正是嘉靖朝初年的刑部尚书吴山。
不过另一位苏州人严讷也终于熬出头了,“四大青词中登”中排第三,在郭朴调吏部尚书后,严讷就按次序接任了礼部尚书,成为朝堂一线高官。
出于乡党之情,对王锡爵这样的后进之秀,吴承焘吴郎中肯定要尽力提携,所以就热情的接见了王锡爵。
寒暄过后,王锡爵没有任何隐瞒,原原本本的将白榆的所有言行都转述了一遍。
甚至连白榆纳了自己原小妈,在自己面前强行充大辈的行为艺术都对吴前辈说了。
身在吏部文选司郎中这个外朝最核心位置、所有党争漩涡的中心点,吴承焘的政治敏感性远超正处于新手期的王锡爵,认知自然和王锡爵不太一样。
他并没有谈论自己现在的处境,反而带着几分对晚辈的考校,对王锡爵问道:“你观白榆此人如何?”
王锡爵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很诚实的答道:“此人实在不着调,满口皆是荒唐之言,行为浮夸,不敢深交。”
吴承焘哑然失笑,很出人意料的说:“其实,你多这么一个世叔,也未见的是坏事。”
王锡爵差点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什么?前辈让我去认他为尊长?”
吴承焘教导说:“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一定要去卑躬屈膝,而是告诉你怎么看待这种问题。
如果你日后进入朝廷,凡事皆要先看利益和因果,甚至信念也可以,但不要被个人情绪左右,这样很容易形成偏见。
更不要被表象蒙蔽,因为一时好恶就做出选择。
有的时候别人愿意当你长辈,不一定是侮辱你,也可能是你的幸运,乃是求而不得的事情。”
听了前辈的一番话,新手期的王锡爵只感到三观尽碎——那白榆就差指着自己鼻子让自己喊爹了,这都不能算是羞辱吗?
吴承焘就反问道:“如果你看不上或者看不起一个人,你会想着去当他的长辈吗?”
王锡爵:“......”
这都是什么扭曲心态啊?难道不这么扭曲就混不了名利场吗?
“可白榆也不是什么良善人物,还是严党核心。”王锡爵回过神来后,本能的反驳说,“况且晚生听说严党已经不稳了,白榆日后难免受牵连跌入尘埃。”
吴承焘却道:“难说,白榆此人和其他严党还不太一样,以后的际遇未见得就差了。
一来白榆有白路祥瑞功德护体,二来白榆和裕王府关系甚密,三来白榆没有血债和太大的恶行。
所以即便严党垮了,白榆的未来也非常不好说,不一定会跟着严党一起完蛋。”
然后吴郎中又对王锡爵问:“你认为,白榆托你给我传话,意图何在?”
王锡爵答道:“大概就是危言耸听,用恐吓之法从前辈这里谋求点什么。”
吴郎中说:“你又错了,其实白榆的意思就是,问我敢不敢赌。”
王锡爵有点迷茫,“赌什么?”
吴郎中解释道:“第一层是赌新天官郭朴会不会将我从吏部清洗出去;第二层是敢不敢和他白榆联手赌一次反抗。”
这确实已经超出了新手期王锡爵的认知范围,确实如同徐时行所提醒的,自己没资格判断,只能让吴郎中自行抉择。
吴承焘沉思了片刻,又开口教导说:“其实不用外人提醒,我早就想过自身处境了。
正常情况下,我大概是保不住文选司郎中官职了,新上任的郭天官应该不会让我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
王锡爵还是很懵懂的状态,“这又是为何?”
“从外在原因说,皇帝罢免严党死忠欧阳必进,让郭朴进位吏部尚书,意图就是准备开始削弱严党。
或者说这叫刷新吏治,古往今来无论何种变革,肯定都是先从人事开始。
从内在原因说,前两任吏部尚书吴鹏和欧阳必进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