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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颠簸。引擎的轰鸣。
安娜在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中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意识。眼前一片漆黑,被厚厚的黑布头套蒙着。嘴巴被胶带封死,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脚踝也被绑住。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而不断摇晃、碰撞。
她躺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地板上,右腿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已经近乎麻木的剧痛。后颈被注射的位置隐隐作痛,脑子里像是被灌满了铅块,混乱而沉重。
她失败了。彻底成了俘虏。笔记本毁了,但卡尔森抓住了她。他想要什么?她脑子里那些破碎的、关于“回声”计划的记忆?还是仅仅只是为了折磨和灭口?
车子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离开了平坦的公路,开始颠簸于崎岖不平的路面。外面风雨声似乎更大了,还能听到隐约的海浪声。
最终,车子停了下来。引擎熄火。
后车厢门被打开。冰冷潮湿、带着浓重海腥味和铁锈味的空气瞬间涌入。有人粗鲁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出车厢,扔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头套被猛地扯下!
刺眼的探照灯光瞬间让她睁不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个废弃的、巨大的海上钻井平台或者某种海洋观测站的底部平台!脚下是锈蚀严重的金属网格板,下方是漆黑咆哮的海水。四周是林立的、锈迹斑斑的钢铁支架和管道,如同巨兽的骨骼。风雨吹打着一切,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平台中央,停放着那辆她刚才乘坐的厢式货车。几个穿着黑色防水服、手持冲锋枪的蒙面守卫如同雕像般站在风雨中。
卡尔森就站在她面前,背着手,面无表情。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的防水风衣,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仿佛之前在游艇上失态暴怒的是另一个人。
“欢迎来到‘海鬣狗’平台,我亲爱的安娜。”卡尔森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或者说…欢迎回家。”
家?安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挣扎着抬起头,灰蓝色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她环顾这片锈迹斑斑的、如同深海巨兽残骸般的钢铁平台…一种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熟悉感攫住了她!
某些被深埋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冰冷的金属墙壁…巨大的观察窗外的黑暗海水…低沉的、无处不在的嗡鸣声…还有…某种被囚禁、被观察的窒息感…
这里…是另一个“回声”设施?!一个建在北海风暴中心的、被遗忘的观测站?!
“看来…E-2系列的深层记忆…比报告里描述的还要顽固。”卡尔森注意到了她脸上的惊骇,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错。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或者说,是你第一次适应性测试失败的地方… before 他们把你转移到黑海那个更‘舒适’的笼子里。”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如同被困幼兽般的安娜。
“彼得罗维奇那个老蠢货,以为毁了游艇上的通讯节点就能切断我的联系?”他的声音带着嘲弄,“他根本不知道‘回声’网络的真正深度…也不知道,‘芬里尔’…从来不止一个终端。”
他抬起手,指了指平台上方那被风雨笼罩的、灯火通明的上层建筑。“这里,才是挪威海区域真正的中枢。而你…我亲爱的失败品…将是唤醒‘芬里尔’最新‘子嗣’的…最后一块拼图。”
子嗣?拼图?安娜的心中涌起巨大的不祥预感!
卡尔森不再看她,对旁边的守卫挥了挥手。“带她去‘育儿室’。做好准备。我要在风暴最强的时候开始。让‘芬里尔’感受一下…这来自北极的…完美献祭。”
两名守卫粗暴地将安娜从地上架起,拖着她,朝着平台深处一个亮着幽蓝色灯光的、如同巨兽口腔般的舱门走去。
安娜奋力挣扎,但重伤和束缚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她被拖过冰冷潮湿的通道,两旁的舱壁覆盖着厚厚的冷凝水珠和锈迹。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重的、类似消毒水和臭氧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低沉的嗡鸣声。
这嗡鸣声…让她手腕内侧那个早已黯淡的幽蓝印记,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弱地灼热起来!
守卫拖着她来到一扇巨大的、圆形的、由厚重复合金属制成的气密门前。门上喷印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狼头标志——芬里尔!门侧的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气密门伴随着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安娜的血液瞬间冻结,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舱室,几乎占据了整个平台的核心。舱壁是由某种特殊的强化玻璃制成,此刻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舱室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如同巨大的生物培养罐!
而就在那幽蓝的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