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碌恭敬地将冷绮霜和林皓送到药圃区域的边缘，目送着两人踏上返回天枢峰的山道，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转身离开。
踏上归途，两人之间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冷绮霜依旧走在前面，月白色的劲装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清冷而孤高。
她的步履依旧从容稳定，仿佛刚才在蝶叶草丛中那个激烈而短暂的吻，只是林皓做的一场荒诞的梦。
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所有情绪。
林皓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他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偷偷打量她的背影，而是低着头，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
他的脸颊依旧残留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她身上冷冽的雪莲气息，不断提醒着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斥着各种念头：那个莫名其妙的外门女弟子到底是谁？师姐为什么会因为那种小事……那样？那个吻……算什么？惩罚？还是……别的什么？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冷绮霜挺直的背影，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山道蜿蜒，两侧是郁郁葱葱的灵木和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夕阳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林间小道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冷绮霜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林皓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的后背，连忙刹住脚步。
冷绮霜转过身。
夕阳的金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给她冰雪般的容颜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
冰蓝色的眼眸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如同融化的宝石，折射出奇异而瑰丽的光泽。
她看着林皓，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不再是巡查时的冰冷锐利，也没有了草丛中那种危险的光芒，反而带着一种……林皓看不懂的平静与柔和？
“过来。”她朝林皓伸出了手。
那只手白皙、纤长，在夕阳下仿佛散发着温润的玉光。
林皓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来时山道上那大胆的牵手。
难道……回去也要……？
巨大的羞窘感再次袭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师……师姐，快到了，不用……”
“让你过来。”冷绮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林皓脸上，清晰地捕捉到他躲闪的眼神和微红的耳根，冰蓝色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平静取代。
林皓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平静无波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般，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向前挪了两步，将自己的手，迟疑地、带着点僵硬地，放进了冷绮霜微凉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悸动感再次席卷全身。
但这一次，冷绮霜并没有像来时那样霸道地紧紧握住他。
她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松松地圈住了他的手，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她的掌心依旧微凉，但那份凉意似乎不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熨帖感。
“走这边。”冷绮霜没有解释，只是牵着他，微微偏离了来时的主路，拐进了一条更为幽静、两旁长满了高大“月光藤”的偏僻小径。
月光藤的叶片宽大，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晕。
藤蔓上垂落着一串串细小的、如同铃铛般的花苞，此刻尚未完全绽放，散发出清幽的冷香。
这条小径显然少有人走，铺路的青石板缝隙间长满了茸茸的青苔，踩上去柔软无声。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沉默地走在被月光藤覆盖的幽静小径上。
夕阳的余晖被茂密的藤叶过滤，只剩下斑驳跳跃的暖金色光斑洒落在他们身上、脸上。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动藤叶的沙沙声，和彼此轻微的脚步声。
没有言语，只有掌心相贴传递的微凉触感，和空气中流淌的、混合着草木清香与她身上冷冽雪莲气息的静谧。
林皓心中的慌乱和羞窘，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制意味的静谧中，竟然奇异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份微凉和柔软，感受着她并不用力却带着某种承诺意味的牵握，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
仿佛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惊心动魄、所有的患得患失，都被隔绝在了这条铺满青苔和光斑的幽径之外。
他悄悄抬起头，看向冷绮霜的侧脸。
夕阳的金辉在她挺翘的鼻梁上跳跃，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