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徐雯琴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母亲,脸上的绝望更深。
宣氏看到女儿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心头更是焦急,她抬手用力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微发颤:“娘知道!娘知道你是被他们郎情妾意给迷了眼!可女儿啊,天下的好男儿多了去了!咱们徐家的门楣,求着上赶着的好亲事能从正阳门排到阜成门!你爹娘就你一个心肝宝贝,千挑万选,总要给你挑一个最如意、最懂得疼你的,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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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氏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怀里的女儿眼神骤然变了。
那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睛里,刚刚燃起一点火星的愤怒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
徐雯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点一点地从宣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她重新靠回床柱,薄薄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嫁人?呵……”
“娘让我嫁人,真的是为了琴儿好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像姨母,口口声声说为了舒林表姐好,最后呢?”
徐雯琴的目光倏地钉回宣氏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冰棱,带着刺骨的冷,“把表姐‘成全’给了谁?晋王殿下,还是陛下赐婚?”
“胡扯!”宣氏惊得脸色煞白,几乎是失声低斥。
她立刻紧张地压低了声音,“晋王殿下何等身份!你舒林表姐,那是皇恩浩荡,圣上赐婚!是宣家满门的荣耀,跟你的事怎么能一样?!”
看着女儿,宣氏心头一阵慌乱和无力。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要强。看上的头花簪子,便是铺子里最后一件被别人抢了去,她也要想方设法让对方割爱;琴艺输给国公府家的小姐半点,便能在琴房不吃不喝练上三日。
她这半生,但凡想要的,拼了命也得得到。
像此刻这般万念俱灰,被一个男人伤得彻底又无论如何不肯放手的偏执模样,宣氏也是头一回见。
独独在白怀瑾身上,她撞得头破血流。
深吸一口气,宣氏强压下心头的纷乱和一丝不安,缓下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郑重承诺:
“琴儿,你信娘。有娘在,有爹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看中了谁家公子,只要他身家清白、人品过得去,咱们就风风光光把你嫁过去!绝不会让你步你表姐的路!”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意在安抚女儿那颗充满猜忌的心,“娘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中意就行。旁的,有爹娘给你做主。”
徐雯琴的眼神在宣氏信誓旦旦的话语里恍惚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不再反驳,不再哭喊,身体里那股剧烈的颤抖也奇异地平息下来,只是肩膀仍在细微地抽动。
她将头微微偏开,额头轻轻抵在雕花床柱上,像是一副终于愿意听劝的模样。
宣氏看着她这副柔顺的样子,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大半。
女儿总算肯听话了!
这才是她的宝贝琴儿该有的样子!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扬声唤外面的心腹大丫鬟:“春桃!快!拧块热帕子来!再去小厨房把温着的冰糖燕窝粥端来!小姐要用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将徐雯琴往怀里再揽揽,像是护着一匹刚挨过鞭子的小马驹,声音放得更软更轻,带着诱哄:“别难过了啊,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娘跟你说,那白家小子有什么好?不就是仗着他爹他祖父那点荫封?娘跟你透个底儿……”
宣氏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语气低沉下来,凑近徐雯琴耳边:“前些日子,有件怪事,娘一直思量着没告诉你。跟你相好的那位李侍郎家的小姐,还有那位王主事家的小姐……”
徐雯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们两家,最近可是倒了大霉了!”宣氏声音里带着一种后怕的寒意,“那位李小姐的父亲,堂堂兵部右侍郎,前日早朝被御史当庭弹劾!说他纵容家人依仗其权势在外横行不法,强占民田!陛下震怒,当场申饬,罚俸半年,官降了两级!那位王小姐的父亲王主事也被翻出些旧账,告他职方清吏司考核弊案,丢了差事不说,还锁进了大理寺待审!”
“什么?”徐雯琴猛地直起身,惊骇地望着母亲。
那两位小姐,正是当日在香饮铺子里,和她一起鄙夷桑知漪的闺中密友!
宣氏看着女儿骤变的脸色,心头更加沉重,点了点头:“就是她们家!事儿出得这般快,这般狠,又这般精准。据说弹劾他们的几道折子,都是在都察院备过案的!而且事发前,只有你爹这里,收到过一点无伤大雅的提醒,让他约束下府内家人,收敛些气焰。”
都察院!
白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