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定格’。”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王承嗣猛地转身。杜鸢站在三步之外，青衫未染尘，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他的右脚，却悬在半空，鞋底离地三寸，纹丝不动；他垂落的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汗珠将坠未坠，悬在空中，折射着虚假的日光。“你看到的我，是我三息之前的样子。”杜鸢说，“而此刻的我，其实已踏出第七步——只是这第七步，被他们强行‘框’进了你眼前这一瞬。”王承嗣喉头滚动：“那……我呢？”“你？”杜鸢目光扫过他腕上灰线，“你比我还惨。他们没框你，是把你‘叠’进来了——同一具躯壳，六个时间切片，正在彼此侵蚀。再过半柱香，你就会变成一团……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时之痂’。”王承嗣浑身发冷：“那您……”“我？”杜鸢忽然笑了，抬手，轻轻拂过自己悬停的右脚脚踝，“他们以为框住的是我的动作，却忘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框不住我的念头。”话音落，他悬停的右脚，终于落下。靴底触地的刹那，整条长街的青石板，无声龟裂。不是碎开，而是……倒退。裂缝自他落足处向两侧急速延伸，所过之处，糖人老翁手中的金翅雀突然倒飞回麦芽糖勺中，孩童的笑声逆流回喉，飘扬的酒旗一寸寸收回旗杆，行人脚步倒退，面孔由笑转愕，由愕转茫然，最后全部凝固在最初那一瞬的表情上——时间，被他踩碎了。灰雾剧烈翻涌，第六宫轰然剧震！“不可能！‘时轮’已被我们锁死，他怎可能……”“他不是破了时轮。”雷光天君的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惧，“他是……绕过了时间。”间隙之中，一片死寂。唯有那第六宫内，那只灰眼缓缓睁开了一线。眼缝之中，没有混沌，只有一道极细、极亮、极冷的光，笔直射向杜鸢眉心。杜鸢抬头，迎着那道光，不闪不避。光临面前三寸，骤然凝滞，继而寸寸崩解，化作万千光尘，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微型星陨。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粒光尘落入其中，微微一颤，竟化作一枚小小的、半透明的沙漏。沙漏里，没有沙。只有一滴水，悬在上下两室之间，将坠未坠。杜鸢看着那滴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每一处间隙：“你们漏算了一件事。”“水，从来不在时间里流淌。”“它只在因果中涨落。”“而你们——”他指尖轻弹，沙漏应声而碎。那滴水倏然腾空，化作一道清冽水线，疾射向第六宫那只刚刚睁开的眼。水线穿眼而过，无声无息。第六宫内，那只灰眼瞬间灰败、干瘪、剥落，最终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散。“——连因果的边，都没摸到。”话音落，整座血幕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六色光柱齐齐黯淡，六宫虚影如烟消散。大魃呆立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鹅蛋：“圣、圣人……您刚才是……用水，破了‘时轮’？”杜鸢没答。他望着水渊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水府神宫，腰间水印与山印同时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仿佛两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而那根系着印的小小绳索，终于——“嘣”的一声，断了。细微如蛛丝断裂，却似天地初开的第一声惊雷。水印腾空而起，青光暴涨，化作一条百丈水龙，盘旋于杜鸢头顶，龙吟未发，已有万顷波涛凭空生成，汹涌奔流，直扑水府神宫！山印紧随其后，金光沉厚，化作一座巍峨山岳虚影，镇压于水龙之下，山势如刀，劈开浊浪，直指宫门！就在此刻——水府神宫那扇紧闭千年的青铜巨门，无声开启了一线。门缝之中，幽光涌动，一只素白的手，缓缓探出。指尖沾着一点湿润的水痕，像是刚从某场漫长的雨里归来。杜鸢仰首，静静望着那只手。风停了。水静了。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大魃忽然浑身一颤，指着那扇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圣、圣人……那手……那手上的水痕……”王承嗣顺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那点水痕，在幽光映照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青色。与杜鸢腰间水印的色泽，一模一样。而更远处，水渊最深处，那无数沉入水底的尸骸，竟在这一刻，齐齐仰起头颅。所有空洞的眼窝，全部朝向那扇开启的宫门。所有干枯的唇瓣，同时翕动，无声念出两个字：“小……猫……”杜鸢终于动了。他向前迈出一步。脚下水面未起涟漪，却有无数细小的青色符文自足下蔓延开来，如春藤攀援，如血脉搏动，如古老契约在尘封万载后，终于等来第一个签名。他走向那扇门。走向那只手。走向水府神宫深处，那个被遗忘在因果尽头的名字。身后，大魃望着他背影，忽然福至心灵，喃喃道：“原来……不是王不入水。”“是水，一直在等王。”王承嗣怔怔看着那道背影，忽觉手腕一轻。低头，那道灰线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左手掌心，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青色的水印轮廓。轮廓尚未成形，却已隐隐搏动，与杜鸢头顶水龙的节奏，完全一致。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因为就在此刻，整片水渊，开始下雨。雨丝极细，却每一滴都映着星光。雨落无声，却敲打着所有沉睡的魂灵。杜鸢的身影，已彻底没入宫门幽光之中。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只余下一句轻语，随雨飘散：“别怕。”“这次，换我来找你。”雨声渐密。水渊之上，雾气重新聚拢，却不再诡异，不再阴寒，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温润。大魃抹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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