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单元的楼道比别处暗些,声控灯的传感器坏了大半,得使劲跺脚才亮,光还发昏,像蒙着层布。张大爷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股膏药味,是他贴膝盖用的,带着点薄荷的清凉。“进来吧,门没锁。” 老人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点喘,像风箱漏了气,去年冬天摔了跤后,说话总像憋着口气,句尾还带个颤音。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沉底了,缸沿的 “为人民服务” 字样掉了半拉,露出银白的铁皮,是年轻时单位发的。
王师傅踩着板凳换灯泡,木凳发出吱呀的响声,小陈扶着凳腿,指尖能摸到木头的纹路。听见老人在跟李奶奶念叨:“上次小陈帮俺在社区通上挂号,省得俺大清早去医院排队,那队排得比早市还长,冬天冻得脚都麻了,还得跟人抢座。” 李奶奶拍着他的手背,手上的老年斑像撒了把芝麻,银镯子在对方枯瘦的手腕上撞出轻响:“现在多好,有啥事儿点个按钮就行,不像以前,有事找不着人,急得转圈,鞋底都磨薄了。”
灯泡亮起来的瞬间,墙上的影子突然跳了跳,像活了过来。张大爷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露出颗金牙 —— 是前年镶的:“亮堂,真亮堂,比以前那盏亮多了,连墙缝都能看见。” 他从柜顶上摸出袋核桃,纸袋子上印着 “新疆特产”,字迹掉了些,露出下面的白:“给小陈带回去,俺儿子寄来的,俺牙口不好,啃不动,咬得腮帮子疼。” 核桃的外壳沾着点灰尘,在茶几上滚出轻微的声响,像小石子在跳。
回到社区办公室时,夕阳把文件柜染成橘红色,铁皮上的锈迹像幅抽象画。小陈点开技术科刚发来的截图,新功能的界面闪着柔和的光,“一键连线网格员” 的按钮做成了向日葵的样子,花瓣边缘有点卷,像被风吹过,中心的按钮是黄色的,像个小太阳。“铃声用了您说的童谣,” 小张的消息跟着跳出来,字里带着点得意,“就是‘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那段,找音乐老师重新编了曲,加了点钢琴声,听着软和。”
小陈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指甲盖蹭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忽想起小时候外婆摇着蒲扇唱这歌的样子,老竹椅在院里的青砖地上磨出吱呀声,蒲扇上的竹子都包浆了。她往嘴里塞了颗薄荷糖,清凉的味道漫开来时,手机震了震,是李奶奶发来的照片:电视屏幕上正演着《穆桂英挂帅》,穆桂英的翎子翘得老高,三花猫蜷在扶手边,尾巴盖住了半朵牡丹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水珠。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办公桌上的台灯亮起来,光圈把 “社区通” 的图标照得很清晰,图标的边缘有点磨损,是常年点击磨出来的。后台的数字还在涨,“要帮忙” 变成了 238 次,是个新搬来的租户,头像是只卡通猫,说空调不制冷,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刚交了房租,兜里比脸还干净,师傅能不能便宜点?” 小陈给维修师傅发去地址,顺便加了句:“他刚毕业租房子,在物流公司搬箱子,挣钱不容易,收费别太高。” 师傅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露出两排牙,后面跟着句:“知道,上次那学生的洗衣机,俺只收了零件钱,他非要塞给俺个苹果,说自家树上结的。”
走廊里传来锁门声,是隔壁办公室的刘姐,钥匙串哗啦作响。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经过,水桶里的水晃出些来,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映着头顶的灯。小陈把明天要走访的名单整理好,最上面是独居的周奶奶,备注里写着 “周三要去医院复查,心脏不太好,记得带速效救心丸”。她想起周奶奶的助听器总没电,上次帮她在社区通上买了两板电池,老人非要塞给她五个土鸡蛋,用手绢包着,说自家鸡下的,蛋白上还沾着点鸡毛,黄澄澄的像块小太阳。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条新语音。李奶奶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有点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陈闺女,电视没跳台了,穆桂英快打败辽军了,那奸臣被捆得像粽子......” 后面跟着声猫叫,拖得老长,大概是三花猫蹭到了麦克风,还带着点呼噜声。小陈笑着回复:“看完早点睡,明天我再去给您的花浇水,那盆月季该施肥了,不然花苞长不大。” 她记得窗台那盆月季,花苞鼓鼓的,外面裹着层绿皮,上次买的有机肥还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袋子口没扎紧,撒出来点,在柜角积成小小的土堆,像座微型山。
夜色漫进窗户时,小陈关掉台灯,屋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点光。办公桌上的仙人球顶着个花苞,是上周王师傅送来的,用个酸奶盒装着,说在李奶奶家修电视时看到的:“老太太说这花开了给您留着,她眼神不好,怕养死了。” 现在花苞的尖上泛着点粉,像抹了层胭脂,透着股机灵劲儿。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屏幕还亮着,“社区通” 的后台数据在黑暗里闪着,像串落在地上的星星,眨呀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来,照亮墙上的宣传栏,塑料膜有点起皱,最新的通知是关于老年食堂的,照片里的红烧肉油汪汪的,肥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