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公安局长突然举起手,他的袖口沾着点咖啡渍,是早上开会前在走廊蹭到的,形状像片小小的枫叶。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显得精神抖擞。“祁书记,我们这边有个新情况。” 他把平板电脑推过来,屏幕上是组热力图,红色的热点区域比去年小了近一半,边缘还在慢慢褪色,像退潮的海水,“以前商业区每到周末就跟战场似的,扒窃案占了全市发案量的三成,商场保安都说‘眼睛不够用,腿跑得发软’,对讲机里全是‘某某区域又有人被偷’的呼喊,有时候一天能接到十几起报案。现在推行‘商户联防’,服装店的导购员都成了半个警察,上周有个扒手刚伸手,就被卖奶茶的小姑娘用吸管戳了后腰,那丫头还喊‘叔叔你的钱包掉了’,把周围人都逗笑了,那扒手脸涨得通红,手都僵在人家口袋里抽不出来,最后被赶来的民警逮个正着。”
会议室后排传来压抑的笑声,有人用文件挡住脸,肩膀却止不住地抖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祁同伟接过平板,指尖在热力图上滑动,调出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的奶茶店小姑娘扎着高马尾,发梢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动作跳跃,像只快乐的蝴蝶。她把吸管戳向扒手时,围裙口袋里的柠檬片掉了出来,滚到嫌疑人脚边,黄色的果肉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沾着点白色的砂糖。“这些群众力量是怎么组织起来的?”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小姑娘正踮着脚跟警察比划,帆布鞋的鞋带松了根,像条调皮的小蛇,在地上拖出淡淡的痕迹,脸上满是得意的神情。
“我们搞了个‘平安积分’,” 江州市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本红色小册子,封面上印着金色的五角星,边角被磨得有些圆润,一看就是经常翻阅,“商户帮忙抓贼能积分,攒够了能换免费体检,还能给孩子换学区名额。有个开火锅店的老板,三个月攒了两千分,给他儿子换了个重点小学的名额,现在见人就说‘这积分比钱还金贵’,店里的墙上还挂着‘平安商户’的锦旗,是他自己掏钱做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得可带劲了。” 他翻开册子,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积分兑换表,最上面的钢笔字写着 “李娟,奶茶店,抓获扒窃 1 次,积分 500”,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咧得特别大,露出两颗小虎牙,“那丫头现在是网红,上周还有电视台来拍她,举着话筒说‘抓贼比摇奶茶有意思’,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辫子上的蝴蝶结晃来晃去,像在替她害羞。现在她的奶茶店生意可好了,好多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祁同伟把册子放在桌上,封面的五角星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他记得三年前第一次到江州调研,商户们提起警察就摇头,说 “报案记录比破案速度快,等结果等得花儿都谢了”。有个卖眼镜的老板还偷偷告诉他,店里装了三个监控,全是自己花钱装的,“警察来了也就拍拍照,走的时候还得送副太阳镜当纪念品,不然下次更没人管”。现在那老板的眼镜店成了联防岗哨,玻璃柜里摆着块 “平安商户” 的铜牌,擦得比镜片还亮,柜台上还放着本《防盗小技巧》,封面上有他用马克笔写的 “警民同心” 四个大字,笔画豪放有力,透着股认真劲儿。每天早上开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铜牌擦得锃亮,像是在守护一份珍贵的荣誉。
“基层有什么困难?”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会场,落在角落里的年轻民警身上。那小伙子刚从警校毕业,警服袖口还没来得及卷,露出腕上的电子表,表盘上的奥特曼贴纸歪歪扭扭,一只眼睛已经磨掉了,露出银灰色的塑料底。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祁书记,”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兴奋,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就是…… 就是联动平台有时候反应慢,上次追踪辆套牌车,数据传了半分钟才过来,差点让那车拐进小巷子。那巷子窄得很,进去了就跟迷宫似的,墙头上全是电线,我们追了好几个弯才把他堵住,那司机还嘴硬,说‘你们这破系统还没我手机反应快’,气得民警想把他的车胎放气,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键盘灰,“技术科的前辈说,是服务器带宽不够,高峰期总堵车,就像下雨天的十字路口,数据挤在一起动弹不得,有时候刷新十次才能出来结果,急得人直跺脚。”
省厅科技处处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