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处于周遭幽闭气息厚重得如同无法拨开的幕布之中的沈妄呼吸微沉。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地方。
长长的。
高高的。
像是留人遗愿的骨灰盒。
修长有力手指扣在刀柄上，青筋微起。
结实流畅的肩背肌肉紧绷成弓弦，警惕得没有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分秒之间，于金发少年而言，空气中连灰尘落下的动静都被无穷放大，处于任务状态的神经被迫根根紧绷。
不过。
此刻这种紧张感，却并非独属于他一人。
电话另一端的沈封宴，也同样捕捉到了某种不对劲。
意外出自于门后。
他所在的房间正对着的就是主流程的讨论会议室。
原本那些热闹纷杂的声潮就该从门外源源不断地溢出。
就如刚刚一般，议论声，笑声，以及时不时试音的琴声，就该混在一起，徒增沈封宴的厌倦。
却在沈妄呼吸渐重的顷刻间，他门外的那些声响也被生生切断。
就像是有什么人一刀斩落下来，切断了他和外界所有的联系。
这种不自然的安静，让老练狡猾的狐狸不做声响地细细分辨了几秒钟。
他没有贸然动作。
电脑荧屏的光在他疲惫的面容上切出一片冷色。
惯常的冷静让他快速思考着——
如果盯上他们的那群“外来人”并不需要依赖科技去确认他们的位置，而是凭借更高维的“视野”......
那么......
毫无意外的。
就算他们计划再缜密，就算在他们的计算中一切再万无一失，那此刻。
他和沈妄，也都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现在任何的轻举妄动，任何的情绪表露，都只会是提醒对方趁早动手的信号。
只不过这些他能想到并不困难，但......
他猜沈妄那小脑袋瓜子是想不到的。
幽幽叹口气，沈封宴本是想绕圈子提醒沈妄别冒冒失失，免得大大咧咧地撞进圈套，最后落得和大哥他们一样的下场的。
但......
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最原始的厌恶隔阂：
“蠢。”
简短而冷厉的直评让耳麦两端都静默了两秒。
在一阵短暂的空白之后，沈封宴听到了那头咬牙切齿刻意拉长尾音的轻哼。
“……五哥忘本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说出来的语气是带着笑意的，说出来的话是反讽感满满的。
不等沈封宴作答，沈妄缓声继续占据话语权：
“说不骂我......只是指不拐弯抹角地骂我，改为当着我的面光明正大地直接骂我了，是么？”
沈封宴揉了揉眉心，试图想把愈发强烈到难以压制的烦闷揉进骨缝里。
某些不愉快的画面闪过，他再度把话挑明：
“你确实是蠢得可怜。”
“事不过三，沈封宴。”
“沈妄，不要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我们全然不知。”
一连串的互不退让刺激得沈封宴头脑发热，他强行克制住还打算继续刻薄的讥讽，抬头看了眼监控画面。
他看到。
属于他自己的那一方......
开始屏闪了。
他们......来了？
在哪？
“所作所为？”
沈妄冷冷打断了沈封宴的暗中观察。
沈封宴恨不得让他现在立刻闭嘴，恼怒：“你不过只是占了个离她近的地理优势而已，沈妄。”
沈妄眼神一凛，冷哼了两声，声调依旧故作轻佻猖狂：
“嗯？”
“你们眼线布得这么勤？”
“还是说在我房间里直接装了监控？
“我们今天在一起的事，你们也全知道了？”
少年郎不管不顾的话多多少少带着挑衅的意味。
像是在故意掀开刀口，试探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底牌。
可这份猖狂的背后，却也无形间暴露出了他几分真真假假的心虚。
沈封宴却没有急着回他。
虽然他那张嘴是准备又打开，继续“炮轰”沈妄了。
但......
眼下更为重要的，是判断现在的情绪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又有什么样的目的？
为什么对方已然可以操管他们俩所在的空间了，却还是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给出一个情绪宣泄的麻烦，让两人在这里逐渐上头争吵不休呢？
难道也是个喜欢看雄竞吃瓜的？
沈封宴眉眼一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出他所料，那股无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