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翁独宠卧龙塘,寸许烟火染荷露。
寅时四刻的天,青黛淡如兑水。东边刚渗出一线蟹壳青,西天下弦月还懒懒悬着,像忘收的银梳,齿间挂着几粒惺忪的星子。晨雀真的在“议”——不是叽喳,是切切嘈嘈,此起彼伏,如朝会群臣争着奏完最后一本。
夏至便在这片“朝议”里醒来。眼皮沉如浸水的帘,昨夜那场暴雨的后遗症还在骨缝里泛酸。意识浮上,先触到耳朵:鸟鸣清脆,夹着短促的“啾!”;远处有“卧龙塘”虚拟的潮音;近处是枕边人霜降均匀的呼吸,带着露水凝在兰草尖的气息。
他没睁眼,脸埋进枕里,贪恋破晓前的温存。鼻腔里是棉布的暖香、霜降发间的橙花、凌晨空气的清冽,还有厨房飘来的焦香——林悦又在折腾早餐实验了。
“笑什么?”霜降翻身,手臂搭过来。
“笑雀儿们,”他嗓子哑着,“吵得跟朝堂议事似的。那只高亢的,像在押韵报天气;慢条斯理字正腔圆的,在总结陈词;叽叽喳喳抢话的,在插科打诨;偶尔温和圆场的,在打着圆场。”
霜降闭着眼笑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你这比喻……倒把雀儿说得比人还忙。 她微微睁开一线眼,眸子里还漾着梦的余晕,雾蒙蒙的,不过,广权老师的段子,倒真是能从天气预报警报到诗词大会……上次那句热得你走出半生,归来全熟,身上还挂着椒盐,还有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真是字字珠玑,句句押韵,连手语老师都恨不得下来给他一巴掌呢。 她没说完,自己先嗤嗤笑起来,肩膀轻颤,像风中的柳枝。
这笑意有传染力,夏至也觉得胸腔里暖融融的。他想起昨夜,也是这般笑着,看霜降、林悦、沐薇夏几个女孩挤在沙发上,回看一段央视boys的剪辑合集。朱广权的语速快到需要配字幕,撒贝宁的芳心纵火犯自诩,康辉的怼言大师新闻播报失误时耳垂肉眼可见变红的反差萌,尼格买提的温暖笑容与偶尔流露的调皮……那些鲜活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才情与风趣,像一束光,短暂地照亮了因前日那场晴雷暴泻和马桶回流事件带来的、略显狼狈晦暗的心情。
一声闷响从厨房方向传来,不算大,但足以切断晨雀的,也让他们俩同时一静。接着是手忙脚乱的窸窣声,碗碟轻碰,以及林悦压低了嗓门的懊恼惊呼:哎呀!我的荷包蛋!
夏至和霜降对视一眼,无奈又好笑。的卧龙塘,另一位寸许烟火的制造者,开始她每日的了。
他们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推开卧室门,更丰富的声浪与气息扑面而来。客厅里,邢洲已经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那块蒲团上,对着东方那线愈发明亮的天光,进行他雷打不动的晨间冥想。他背影挺拔如松,呼吸深长似海,仿佛与窗外渐起的熹微融为一体,像一尊静默的雕像,又似一片流动的云。墨云疏则蜷在沙发一角,腿上盖着条薄毯,膝头放着最新款的轻薄笔记本,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清冷专注的侧脸,十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出一片细密的、宛如春雨打芭蕉的声响——她大约又在攻克某个难缠的防火墙,或是调试她那些神神秘秘的代码。空气里除了之前的味道,又多了一丝清苦的咖啡香,从她手边那只造型极简的白色马克杯里袅袅升起,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思绪。
厨房是另一个。林悦系着一条印有卡通煎蛋图案的围裙,头发随意绾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粘在因忙碌而泛红的脸颊边。她正对着平底锅里一块形状不甚规则的、焦黑与嫩黄交织的物体发愁,旁边料理台上,面粉洒了些,蛋壳躺着两瓣,牛奶盒敞着口,一副经历鏖战后的景象。沐薇夏挨着她,正小心地将新鲜采摘的薄荷叶插入盛了清水的玻璃杯,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梦境。烤箱一声脆响,沐薇夏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一盘烤得恰到好处、金黄酥脆的牛角包,浓郁的黄油与小麦烘焙后的丰腴香气瞬间爆炸般充满厨房,霸道地盖过了先前那点焦糊味,像一位凯旋的将军,用胜利的气息宣告着正统。
悦姐,你这暗黑料理的造诣,真是老太太喝稀粥——无齿(耻)下流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从客厅另一边传来。苏何宇斜倚在通往阳台的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亮晶晶的魔方,眼神戏谑地看着厨房,瞧这煎蛋,颇有几分抽象派后现代主义的风骨,令人观之便醍醐灌顶,食欲……呃,顿悟人生无常。这焦黑的边缘,金黄的底色,简直是一幅燃烧与重生的哲学画卷啊!
林悦回头,佯怒地挥了挥锅铲:苏何宇!有本事你来!我这叫熟能生巧过程中的必要之恶!没听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吗?再说了,康辉老师说过,地球不爆炸,我们不放假,我这叫厨房不爆炸,我不放弃
可悦姐您这,都快组成一个联合国 苏何宇嘴皮子利索,俨然得了朱广权真传,押韵接得飞快,昨儿是炭烧云吞,前儿是水泥松饼,大前儿那锅汤,弘俊喝了直说看见了天堂之光……您这厨艺进阶之路,简直是唐僧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难更比一难强。我看呐,您这煎蛋的水平,已经超越了的范畴,进入了行为艺术的境界,堪与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