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细微的呜咽。无尘躺在咯吱作响的木床上,盯着屋顶漏下的月光发呆。那个叫落落的女子——她转身时发梢扬起的弧度,指尖触碰戒指的姿势,甚至眼中转瞬即逝的复杂神色,都像一根细线,缠得他心头莫名发紧。
他翻了个身,稻草垫子沙沙作响。
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自幼被弃在伽蓝寺山门前,是住持用羊奶一勺勺将他喂大。七岁那年,他趴在经阁窗下偷听早课,被戒律僧发现后,住持却摸着他的头说:“此子耳根清净,与佛有缘。”可当他十六岁跪在佛前求剃度时,住持却将剃刀搁回供台,叹道:“你眼底有红尘。”
——就像此刻,他胸腔里躁动的热度,分明是住持说的“凡心”。
下山那年冬雪特别大,他裹着住持给的旧袈裟蜷在茶棚角落,是卖炊饼的张婆塞给他半块烤红薯。后来街坊们凑钱买下这间废弃的柴房,王铁匠替他钉了门板,李绣娘偷偷在墙根放了床旧棉被。
活着,原来是要欠这么多温暖的债。
他摸到枕边的炭条——那是他用第一份工钱买的。记得去周府画肖像那日,管家原想赶走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直到他蘸着茶水在石板上三笔勾出老夫人眉心的慈悲。现在想来,周小姐递来荷包时绢帕上的并蒂莲,倒是像极了落落衣襟上的纹样……
月光突然被云翳吞没。无尘猛地坐起身,终于明白那股熟悉感像什么——
就像用炭条画了千万遍,却始终差最后一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