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莓的笑颜收敛，她弯腰捡起小陌，撑开，将小陌的伞杆靠在肩膀上，走向黄招娣。小陌宽大的伞盖，刚好可以遮挡住她和黄招娣。
吴莓的目光，已经不是先前那双弯弯的，盛着蜜的眼睛了。
那是一双正在烧的眼睛。
不是火光，是另一种烧。琥珀色的瞳孔中盛荡出一抹猩红，一种名为疯狂的愤怒，在溢出。她的眼眶周围开始解裂开——不是皮肤，是魂在裂，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更深更黑的东西。
“你——”
吴莓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俏皮的少女音，而是一声从很深很深的洞穴中传递出来，好像有很多同时说话的那种，带着杂音的回声，一圈一圈往外扩延的迷之声音。
暗红色的雾气飘荡，吸收了吴莓说话的声音。哪怕吴蒙和张子成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也听不到她和黄招娣的对话。
“怎么敢”
吴莓又近了一步，地面开始发颤。
“肖想”
吴莓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黑。
“我的父亲！！”
最后四个字砸出来的时候，黑色的夜空，裂开了！龟裂的缝隙延展出一抹鲜红，那崩裂的裂缝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
黄招娣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和自己的脸已经消失不同，她的脸还在。圆嫩的脸蛋还在，五官还在。但那张脸正在变成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怖，而是某种比恐怖更渗人的东西。
好像是枯树长脸，那眼睛往下全都由黑色线条构成的黑暗，并且无限往下拉。
说话间，吴莓已经到招娣面前了，面对面，眼对眼的。
黄招娣无数双眼睛，终于看清那双眼睛里面是什么。
不是恨。
恨太浅了。
那是被触碰到最深处的东西之后，从灵魂的最底部翻涌上来的——愤怒。
愤怒到极点，连恨都来不及恨，只剩下一种要把对方从存在里抹掉的本能。
暗红色的雾气，就像活物一般，灌入黄招娣的身体。
黄招娣隐隐感觉到，那些暗红色雾气，在自己体内流转，正在将她填充！
腐蚀的灼烧感袭来，不光是肉体，而是连同灵魂一起！黄招娣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或许她应该求饶。
但黄招娣的目光不是在看吴莓，她那漆黑的眼睛，越过吴莓，看向她身后的吴蒙。
小陌伞盖上的血眼微张“让我来吧，本来她这样已经很恶心了，你再弄得更恶心，容易脏了父亲的眼睛”
“那你帮我挡一下”吴莓将掌击小陌的伞柄，小陌脱离吴莓的肩膀，忽忽悠悠飘到吴蒙跟前，刚好可以挡住他的视线。
不明所以的吴蒙接住小陌，刚想问怎么了，然后他就看到张子成痴呆的表情。
“噗叽”
黄招娣，炸了。不是那种火药的爆炸，而是身上多处，同时隆起血泡，连带她满脸的眼珠，全都被红色填充。然后血泡破裂，眼球炸开，脓血飚出——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轮回者，几乎在几秒钟时间内，炸成了一滩脓血肉酱碎骨汤。
张子成捂嘴，寒意，从他的脊梁升起。
黄招娣并不是单纯的恶鬼，而是凝聚了大量‘招娣们’怨念集合而成的聚合物。
连吴蒙的佛光都无法奈何她，却被吴蒙的女儿，弹指间轻松灭杀。
水只能灭火，而火可以吞并火焰。同理，光会覆盖光，黑暗会遮掩黑暗。吴莓用比黄招娣更加恐怖的‘怨’，消灭了黄招娣！而这样的玩意儿，却往伪装成吴蒙的替身，藏在吴蒙体内，甚至被吴蒙‘认作’自己的‘女儿’······
暗红色雾气卷在脓血肉酱碎骨汤上，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几只二头身吴莓扛着铁锹，拿着麻袋，正在打扫残羹。
等暗红色雾气退却，只剩下一地血，和主神提示“击杀，彼岸收容所小队，黄招娣，奖励2000信用点”
一枚百宝袋被吴莓交给吴蒙。百宝袋是芥子袋的升级款，空间更大，价格更贵，样子也更好看。
“诶，她也是个可怜人，早死早超生吧”吴蒙画了个十字口念“愿主神保佑你”
点点光点落在地上的血上。
暗红色雾气不着痕迹的捏碎那些点点微光。
父亲的温柔，不，父亲的一切，只能属于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孤魂野鬼，别来沾边！
吴莓回头，飘入到吴蒙身边，伸手搂住吴蒙的胳膊，现在的她，又变回那个坏坏的，甜甜的，可可爱爱的，小虎牙微露的，哥特风美少女。
“滋滋”饮茶声，然后是茶碗盖磕碰茶杯壁的声音。
说书人折扇打开，对众人拱手，有的人往抬手扔铜钱。
吴蒙和张子成面对面而坐。
张子成眨巴眨巴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