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进茶楼,店小二迅速摆上茶碗沏上高碎。吴蒙没有喝,只是端起茶杯,假装品茶,实则侧耳听故事。
“大家都知道人是怎么死的,那你们知道人是怎么“留下”的吗?
人死的时候啊,魂从头顶飘出去,魄从脚底散出去,唯独影子——影子是被人踩了一辈子的东西,最没胆气了,所以哪怕离开,也会走的偷偷摸摸。它会从尸体底下慢慢爬起来,像一张撕下来的皮,贴着墙根往外,从门缝爬出去。
城东头,有一位徐夫人。她年轻时是个绣娘,她做的衣服,那是能送入宫的佳品!
后来她男人意外横死,守灵的夜晚,她看着自己男人的影子从尸体底下爬出来,一寸一寸往门口挪。她扑上去想按住,谁料那影子回过头——是她男人的脸,冲她笑了一下,钻进门槛底下,没了。
那天之后,她就疯了。
至此,谁家有男丁咽气,她就上门,也不说别的,就坐在尸体旁边等。等那影子刚爬出来一半——她一针下去,把影子钉在地板上。然后她不慌不忙,穿针引线,把影子的四肢缝起来,缝成一个团,塞回尸体底下。
全程不说话。你乐意呢,就给点钱,不给钱呢,也没关系,给她点吃的和水也成。要是什么都不给,把她赶出去,她也不生气,而是冲着你笑~
后来这事儿传开了,有人把她堵在半路上,说她根本就没疯,是装疯。
还说她缝的压根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人的魂魄!——说他男人咽气前,用最后一口气求她:“让我走吧,下辈子我不想跟你过了。”她不答应,抄起针线,把他男人的魂魄缝回了尸体里。魂魄不离开,男人气儿没法断干净,从此他男人困在那堆烂肉里,至今无法投胎。
被为难堵截,徐夫人也不生气,反倒请那人进屋喝茶,只不过喝完之后再也没出来。
第二天有人看见那人的趴在徐夫人窗台上,冲外面的人笑,笑了一上午,中午太阳一晒,给晒化了。
徐夫人现在还在给人缝影子,逢人就问:“你男人呢?死了没?死了我来缝——缝紧一点,下辈子还能找着你。”
有人问她这辈子还想不想再见她男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见什么见?缝得那么紧,他跑不了。等我也死了,我俩埋一块儿——他那团影子就在我脚底下压着,我躺他身上,让他再背我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针尖对着灯火,灯光从那针眼里穿过来——针眼里有什么东西也在往外看。
是她男人的眼睛——
眨了一下。”
说书人说完故事,原本喧嚣的茶楼,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嘈杂声消失,吴蒙目光微偏,发现四周的光景开始拉扯,聚变。
灵堂,灵堂上挂着吴蒙黑白画像,而吴蒙则躺在地上,盖着白布单,耳边还有女人嘤嘤嘤的哭声。
吴蒙想要掀开白布单起来,却发现四肢动弹不得。
Enmm,所以故事是规则触发媒介,我听了故事,所以要经历一遍故事里的内容,然后从中找出破局的办法——可是,我这好像扮演的是个死鬼?那我要怎么破局呢?我都死了我还破个鸡毛的局!
正想着,吴蒙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温热油腻起来,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自己是一坨掉进热锅的马苏里拉芝士,刺啦一受热,成了一坨非牛顿流体,还特么黏黏糊糊的~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诶,能动了,但就是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扁了。
我是变成鼻涕虫了吗?吴蒙低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一片,啊,明白了,他特么扮演的是故事里那个‘影子’!
一种古怪的感觉袭来,有点冷,有点刺刺的疼,好像还有点痒痒的——他忽然好想在地上爬,像海蛞蝓那样,然后爬到墙角,然后顺着墙缝,诶,然后溜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出去就输了!
吴蒙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再关注门缝,他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哦——这个令人震撼的背影——这肩宽,这腰围,这——吴蒙怀疑自己可能看到了卡比兽。
我的精灵之笛呢?
感叹间,吴蒙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的往门缝那边挪了挪。
这不行啊,我不能跑啊!我跑了,不就和故事里一样了吗!故事中的影子是特么被徐夫人缝合回尸体里,永世不得超生的!
可是他现在只是一个影子,又不会说话,身体还有点不受控制,该如何破局?
吴蒙仔细打量着灵堂,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影子身体不自觉的又往门边移动了几厘米。
卧槽,怎么影子身体还会自己会动啊!吴蒙集中精神,操控身体,开始靠近灵堂。
‘卡比兽’肩膀耸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吴蒙一边抵抗想要爬出去的本能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