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得令！”另一名军官抱拳疾出。赵胜却忽道：“王上，此二将皆属精锐，若尽数调往山西，陕西空虚，恐生变故……”“空虚？”江瀚轻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封未拆的密信，递过去，“你看看这个。”赵胜展信，只扫一眼，瞳孔骤缩：“建奴……竟遣使赴榆林？！”信中内容触目惊心：皇太极密令科尔沁部台吉奥巴，率五千蒙古骑兵，佯作南下劫掠，实则绕道鄂尔多斯草原，欲于十月朔日趁榆林镇初立、防务未固之际，突袭定边、安边二堡，焚毁新筑边墙，并掳掠汉军新募流民千户，以动摇军心。“他们算错了三件事。”江瀚声音冷如铁淬，“第一，王世钦不是降将，是榆林人，祖坟在神木；第二，他带去的两千辅兵里，有一千三百是榆林本地流民，家中父兄或死于明军之手，或葬于贺人龙兵锋之下——他们恨蒙鞑，更甚于恨明廷；第三……”他顿了顿，走到殿角一架蒙尘的铜钟前，抬手敲了一下。“当——”钟声悠长，震得檐角铜铃齐鸣。“第三，本王早在三月便命工部在榆林镇各堡暗凿地道，直通十里外荒坡。每堡地下埋陶瓮三百，瓮中盛猛火油、硫磺、硝石粉——只待蒙鞑入堡，引信一点，地火升腾，焦尸遍野。”赵胜喉结滚动，终是深深一揖：“王上思虑深远，臣不及万一。”“思虑？”江瀚转过身，目光灼灼，“不过是把他们想对咱们做的事，先做在他们前头罢了。”殿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撞入殿门，甲胄破裂，左臂断处以麻布草草裹扎，血水浸透半边衣襟。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柄染血的雁翎刀，刀柄缠着褪色的蓝绸——那是蒙古贵族佩刀的标记。“禀王上！榆林急报！”斥候声音嘶哑如裂帛，“昨夜丑时，科尔沁部前锋千骑突袭安边堡，被我军诱入瓮城，地火引燃，敌骑焚毙八百余，余者溃散！王将军率铁骑衔尾追杀，斩首四百三十级，夺马六百匹，俘虏台吉之弟阿穆尔！”满殿寂静。唯有那斥候粗重的喘息声，如破风箱般起伏。赵胜上前扶起斥候，亲自捧来清水。江瀚却未动，只静静看着那柄雁翎刀。刀身映着秋阳，寒光凛冽，刀脊上一行细小刻痕清晰可见——是蒙古文，译作：“科尔沁汗之誓，踏碎汉家骨。”他忽然伸手，从案上取过一方素白丝帕，轻轻覆在刀锋之上。“传本王诏谕。”江瀚声音平静无波，“安边堡大捷，全赖将士用命。赐王世钦‘安边伯’爵，食禄二千石；阵亡将士，每家抚银五十两，授田五十亩，子弟入武备学堂，免试入学；伤者，赐金疮药三剂，医官随诊，田赋全免五年。”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赵胜：“另，命孙晏盐司即刻调拨青白盐十万斤，由榆林仓发运，尽数赠予安边堡及周边流民营——凡参与修墙、挖渠、垦荒者，凭工牌每日换盐半斤，不限户籍，不问来历。”赵胜一愣：“王上，此举……恐耗盐引过巨。”“耗？”江瀚冷笑，“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盐，不是权贵手中的玩物，是活命的滋味。一个能吃饱盐的百姓，才肯为你守城，为你开垦，为你在冰天雪地里替你盯住草原的方向。”他踱至窗前，推开槅扇。西风浩荡，卷起漫天黄叶，如无数金蝶翻飞。远处，渭水如带，蜿蜒东去。“赵卿，你可知为何本王执意要在今秋发兵山西？”赵胜垂首：“臣愚钝，请王上明示。”“因为今年的秋收，已经开始了。”江瀚望着天际一行南飞的大雁，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涌出的泉流，“陕西三边，已有四十七个县报上田册，新开垦荒地九万三千顷。其中，榆林镇新垦三万六千顷，宁夏镇两万八千顷，甘肃镇两万九千顷。这些地，种的不是麦粟，是冬小麦、胡麻、苜蓿——今冬种下，明春返青，夏末便可收割。而冬小麦耐旱抗寒，根系深扎，能固沙压碱，三年之后，毛乌素的沙丘，就能长出青苗。”他回身，眼中光芒如星：“本王不要一座空城太原。本王要的，是太原城外三百里，处处炊烟；是汾河两岸，麦浪翻涌；是吕梁山上，樵歌互答；是雁门关下，商旅络绎。只要麦子能长出来，只要盐能送到百姓手上，只要孩子能在堡墙上认出北斗七星——这天下，就永远不是他们的。”殿内烛火无声摇曳。赵胜只觉胸中一股热流奔涌，几乎哽咽。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凤翔乡下，祖父指着田埂上一株倔强生长的苦荬菜说：“孙子，你看它，根扎得深，叶顶得硬，霜打不死，火烧不绝。人活着，就得有这股劲儿。”此时此刻，那股劲儿，正从眼前这位年轻汉王身上，奔涌而出，席卷殿宇，直冲云霄。“王上！”殿外又是一声高亢通报，“成都急递！川中移民船队已过夔门，首批三万七千口，计男丁一万八千，妇孺一万九千，携耕牛四百头、犁铧两千具、种子十万斤，预计十日后抵达风陵渡！”江瀚没有立刻回应。他缓步走到殿中央，解下腰间龙泉短剑，双手捧起，郑重置于香案之上。剑鞘古朴，剑穗犹带蜀中桂香。“传令各部——”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金石坠地，“自即日起，汉王行在，昼夜不熄灯烛！户部、农部、工部、盐司、军械监，所有衙署，轮值值守，不得懈怠！凡误军机、怠民政、贪粮饷、纵私盐者，立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胜，又投向殿外浩渺长空：“告诉天下人——汉王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只争十年百年之根基。这盘棋，本王下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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