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1/3)
天色微明,东方既白。一夜春宵后,洪督师悄悄推开了揽霄阁的大门。晨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他回头望了一眼纱帘后的床榻,脑子里还在回味昨夜的旖旎。那庄妃果然风骚。那柔软的腰肢...延安城的黄昏来得迟,天光犹带着青灰余韵,风从延水河谷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知府衙门空旷的庭院里打着旋儿。延绥镇坐在小堂东侧耳房的窗下,案上公文未动,墨迹已干涸成一小团乌青——他提笔半晌,却只落下个“延”字,再写不下去。窗外一株老槐枝桠横斜,影子被斜阳拉得又细又长,如一道无声的裂痕,横在纸面之上。他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起身踱至院中。脚步不自觉往西边偏,绕过两道垂花门,停在知府衙门后院西侧的跨院门前。那院墙不高,青砖斑驳,墙头生着几茎倔强的狗尾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院内静得出奇,只听见一只老鸹在远处槐树上哑声叫了三下,短促、苍凉,又戛然而止。他站在那里,没推门,也没唤人,只是听着。里头有动静。先是极轻的脚步声,像猫踏在旧木板上;接着是铜盆搁在石阶上的闷响,水声微漾;再然后,是一声极低的叹息,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偏偏像一根细线,直直系住了他的心尖。延绥镇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刀柄。他不是没听过女子叹息。军中营妓、降官家眷、沿途收容的流民妇人,哭的、怨的、哀的、恨的,他都听过。可这一声不一样——没有委屈,没有悲怆,倒像是压了十年尘土后,终于掀开一口箱盖,露出底下未曾霉变的绸缎,清冷而温存。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李定国问的那一句:“性情呢?”他当时答“温婉可人”。现在想来,那四个字,竟像一把量身打造的尺子,恰好卡在她抬眼望向李定国时那一瞬的眉梢弧度、唇角微扬、指尖轻颤之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喉头又是一滚。正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马懋学端着半盆清水出来,欲往墙根处倾倒。抬头见他立在门外,身子明显一僵,手中木盆险些脱手。水波荡漾,映出她骤然泛红的脸颊,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与无措。两人隔着三步远,默然相对。延绥镇想说句什么,譬如“马姑娘安好”,或是“方才路过,见院门未掩”,可话到嘴边,竟全堵在胸口,化作一阵沉闷的滞涩。他只得微微颔首,右手不自觉抬起,按在左胸位置——那里心跳如擂鼓,震得铠甲内衬簌簌发颤。马懋学垂眸避开他目光,将水缓缓泼在青砖地上。水流蜿蜒,漫过砖缝里的苔痕,渗进泥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将军……有事?”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方寸间的寂静。延绥镇喉结又是一动,终是开口:“我……来还一样东西。”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边角已有些磨损,靛青染色褪成淡灰,一角还绣着半朵歪斜的小菊,针脚稚拙,显然出自少女之手。“前日马家院中,你拭泪时落下的。”他说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要掂量三遍,“李兄托我转交。”马懋学怔住,盯着那方帕子,指尖微微蜷起。她当然记得。那日扑在哥哥肩头,泪水汹涌而出,随手扯下袖中帕子抹脸,慌乱中竟遗落在青砖缝里。她原以为早被踩进泥里,再寻不到了。可它竟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段被小心拾起、妥帖收藏的旧时光。她没伸手去接,只低声道:“多谢将军。”延绥镇却未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半分,帕角几乎触到她指尖:“帕上绣的是……菊花?”“嗯。”她应了一声,耳根更红,“幼时跟马老太太学的。她说菊花耐寒,秋深愈烈,教我莫惧孤寒。”延绥镇点点头,目光扫过她垂落的鬓发、微颤的睫毛、交叠在腰前的手——那双手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并不柔弱,反倒透出几分常年劳作磨砺出的韧劲。他忽然记起李定国说过的话:“她这些年,在马家做些什么?”“抄书。”马懋学抬眼,目光清亮,“马老爷子留下的《延绥志》残稿,我誊了三遍。后来马家散了,我又替几家塾师抄课业、录账册,换些米粮。”“没读过书?”“读过。”她声音稍扬,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傲气,“马老爷子亲授《孝经》《女诫》,也允我听他讲《通鉴纲目》。说女子未必不能明史识势,只消心正、眼明、手勤。”延绥镇怔住。他见过太多闺阁女子——或娇怯畏缩,或脂粉气重,或精于算计。可眼前这个,说话时不卑不亢,眼神不躲不闪,连低头时脊背都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黄土坡上的新竹,风过不折,雨打愈青。他忽然觉得,自己那身百炼钢甲,在她面前,竟有些笨重不堪。“马姑娘。”他唤她,语气比先前郑重许多,“明日……可愿随我去一趟安塞?”马懋学愕然抬头。“余兄的老宅尚在。”延绥镇望着她,一字一句道,“他想带你回去看看。也……让我护送。”她嘴唇微张,似欲言又止。延绥镇却不容她推辞,径直道:“辰时三刻,我在府衙西角门候着。若你不愿,不必赴约——我亦不会强求。”说完,他将帕子轻轻放在院门旁的石狮子基座上,转身离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出十五步后,右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麻。他没回头。但马懋学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院墙,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她慢慢弯腰,拾起那方素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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